黑信封(第89/141页)

他们之间仅仅一步之遥,但他明白,他已经失去了这个女巨人。无论采取什么措施,一切均无济于事;这一天拖着他,拖着他一步步走向她那个破旧的避风港。他恢复了理智:再也无法逃脱。

“我们的合作者。”托马就是这样把她介绍给他的。那么说,他会再次找到她。他会再次找到所有的人:他只需要密切关注,及时辨认出他们,这样,他就可以接近他们。

他微微一笑,准备迎接新的会面。哇,现实中那些可怜的学徒——他们应该得到他朴实的参与,应该分享他不确定的努力。

即将睁开他的眼睛。无限的春风吹在眼睑上,清晨伸展开长长的手指,给他带来了冰凉的感觉。

日常的噪声从户外传进室内。他已经准备好了。

故乡,儿时生活过的小镇,树木环绕。高中老师沉醉在春天和忧伤的山谷之中,他像一颗星星,从天而降;在这短暂的时刻,外省的少年们为之迷惑。彩色的围巾,连珠炮似的反驳。他总是显得急躁、倦怠,格言警句源源不断从他嘴里喷出,身后跟着一批形形色色的年轻人——没有经验、混乱无序。向前跨一步,走进教室,把点名册扔在讲桌上。他总是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四处张望,打量那些一无是处的学生。因为恼怒,他嘴唇向下耷拉着;因为厌恶,他目光集中。他经常用食指指着一个笨学生,让他起来回答一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观众陷入紧张的沉默之中,他们既兴奋又担心,惶惶不安地等待着灾难的降临。然而,教授没有这份耐心。他厌倦了,目光转向窗外。突然,他站起身,在黑板上写下下一课的标题——巨大的白字,仿佛为白痴而写——转身离去。他甚至连点名册都没有带走。翻开的名册静静地躺在讲桌上,而那把椅子却仍旧在颤抖。小丑般的老师把自己消瘦的身体包裹在奢侈豪华的服饰里,一阵风地走了。

但是,到了下午——哇!在大街上,在影院的门厅里,在通往河边的林荫小路上,都有托莱亚的影子。他无处不在:他是青少年追逐的目标。他身后的队伍庞大、复杂,有白痴,有获奖者,有追逐时尚的少女,甚至还有年轻的女士。

他怒吼,他讲故事——不断变换嗓音和形容词:据说,首都的学生被酒精折腾得筋疲力尽,决定组织起来,拒绝付费,从酒吧集体大逃亡;去年,爵士乐节期间,发生在纽波克纽波特的事情;女演员梅里最喜爱的毒品;某人是如何完成一部奇妙的小说的,是如何结尾的,故事开始于一个早晨,两个便衣逮捕了公民ABCK,没错,是K先生,在布拉格,一座滑稽、怪异的城市,《审判》,是的,是的,著名的小说,奇妙的小说;外交官奥马尔·奥马尔,或者是奥尔登·艾尔德·艾尔森乘坐的飞机是如何在肉末烧茄子十分流行的神秘的中东地区被击落的;当有人建议教皇对希特勒采取敌对态度的时候,教皇做出了怎样的反应;对某某的传言,那个事件发生的始末,正在酝酿的动乱,如果某地、某时——没错,就这些!

晚间时分,在他那个记账员朋友,或是喜爱赌博的律师,或是酗酒的音乐老师施奈普斯,或是某个夫人的家里,听唱片,翻看相册、年鉴,或是讨论占星术。这些教育马戏团的一伙人,白天在课堂上表演,他们的人数不断发生变化,他们内部也有矛盾,但从下午一直到晚上,甚至到第二天的黎明时分,他们从各种杂技节目中获取能量。

偶尔,他和某个身体还处在发育阶段的小妞一同外出。一个秃顶的话匣子,保持着一份警觉,满足于淫荡小猫的笑容,陶醉在飞舞的百褶裙下。但是,在整个季节里,他全身心地投向了市长雕塑般的夫人!他还跟那个留着小胡子的吸毒鬼交上了朋友。他们三个一起出出进进,好像希望正式公开这段男女私通的丑闻。当地人对他爱恨交加。

在外省的那段日子里,被称为托莱亚的阿纳托尔·多米尼克·万恰·沃伊诺夫代表着一个标志性的形象,与他并列的还有市政厅大楼上的钟表,以及小镇每日神话中的丰富多彩的人物,对吗?他被迫离职一事提升抑或是降低了这个波西米亚人的地位?当然,问题接踵而至。纨绔子弟老托莱亚这一次有些玩过头了!他离开了教育团体,这一轰动的事件应该可以给那些熟悉他的人提个醒,他在公众场合表现出的种种轻浮、怪异的举止预示着什么,与这些行为格格不入的又是什么。比如,他对母亲的依恋已经达到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地步!他对她关怀备至,就像呵护一个饱尝疾病折磨的人。他从不抱怨,甚至不曾说起此事。此外,他不喜欢提及那些非正常的交易,为了使母亲免遭极度的贫困和沮丧之苦,为了使母亲躲过寡居带来的污辱,他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