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90/141页)
一个相貌俊朗的男孩,无论何时,都应答如流,这就是早年的托莱亚·沃伊诺夫!面对女同事贪婪的犬牙,他只能卑躬屈膝。起先,在图书馆,女性读者极具挑逗的纸条将他围困。接着,在音像商店,周围是专卖纽扣、香水,以及女士内衣的各色店铺。后来,在女歌手——从前的独唱演员——的个人摄影室。有人说,他在此停留了片刻,她不肯放弃他,他从她的庇护所拿了一些钱财,然后径直朝学校走去……在学校里,真让人吃惊!在整整五年的学术生涯中,面对那些强暴他的异性,他变得胆怯、躲闪、冷漠。他遭遇的种种不快颇具嘲讽,表示出一种倦怠的漠然。后来,他的古怪行为似乎引起了人们的猜忌,一时间,流言蜚语传遍了大街小巷。他避免跟任何人有过密的交往,避免跟任何人亲近。
也许,这种不合群的迹象,连他本人也没有意识到;也许,他对自己的了解还不够深刻;也许,他并不知道,他应该小心留意自己即将发现的一切。
在年轻的学生——后来成为教师的托莱亚——眼里,青春期的少年是多么的慷慨啊!一种真实的补偿,一种重生!在各种年龄之间、在两性之间的灰色区域,跳动着怎样的弱点、危险和期望啊!是的,在两性之间,因为,所有在年龄的大门前摇摆的少年依旧拥有某种女性的柔弱,一种迷惘的萌动,与此同时,他们可以使你摆脱枯燥的反感。这种厌恶很久以前你就习惯了,它来自女人的闺房,来自她们的声音、衣物和肉体。她们娇美的迟钝,以及她们的贪得无厌,在逐渐消失的情感策略中得以平息,继而在异教徒似的肉欲和家庭的虔诚的融合体中爆发,对吗?她们都似乎预言着财产契约和婚姻契约的乏味,对吗?另一方面,在少年的慰藉中,你获得了轻松,获得了持久的轻松!仍然有能力兴奋,有能力恐惧,也有能力屈服……
无论接待员万恰的长篇大论显得多么轻浮——万恰老师漫谈的琐碎小事——都足以证明,在这个充斥着替代的世界里,替代与日俱增;足以使人意识到,至少托莱亚嘲弄的是他自己,不是他人。现在,他早已被揪出来了,早已受到了惩处,并且被置于监督之中。在此种情形下,虽然轻浮一词在这个充满无聊、压抑的严肃的世界里,正在逐步获得一种新的活力,但是,谈及这个话题显然不甚妥当。自由的一种形式——无论多么异常——当然,十分弱小,但却未被击垮。至少是一种刺激物。起码是这样!但是,假如这朵芬芳的小花落入到模范协会的手中,那会怎么样呢?假如他遭遇到那个组织为他埋设的陷阱,那会怎么样呢?在这个混沌的地下世界里,没有机会,只能听其自然了!
一个夏天的夜晚。斯特凡·奥拉鲁遇见一位老同学。一个似乎是夏天的晚上,在一个似乎真实的小亭子前,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亭子上竟然还写着几个字:新出炉的馅饼,但实际上,这里出售的只是些替代品。外表怪异的三明治:两片自称为面包的橡皮,地狱的烈焰将其紧紧粘在一起,火舌在中间游走,像小猫嘴里薄薄的红舌头,像闪光、柔滑的树叶,一个纯粹的替代。现在,你的老同学斯特凡·奥拉鲁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一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永世不朽的绅士。他立刻走过来,神情轻松,精辟的判断力将你征服。他不时地搓着自己巨大的手掌,仿佛想让它们苏醒过来。他不时地调整自己的眼镜,镜片很薄,架在斯特凡·奥拉鲁雕琢完美的新面具上。
是的,他承认了。为什么不呢?为什么不承认呢,他听凭自己享受成功的满足。他是工程师,工作勤勤恳恳,是单位不可或缺的人才。他生活节俭,没有任何幻想,对自己过去有限的收获颇感懊恼;为了生存,他只能干些常见的把戏,没有遭遇什么大的麻烦。这是一个闷热潮湿的夜晚。整座城市煎熬在地狱的油锅里。两个老同学谈论着其他的同学。某某发了大财,能想到吗?某某已经成了著名的医生。没错,我说的就是他。某某莫名其妙地自杀了。接着,又谈到了那所旧学校过去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