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信封(第87/141页)

“亚努利,亚努利。我见过他几次。我的意思是,我在街上,在剧院,看见过他。我不记得还有什么别的地方。但实际上,我并不认识他。我知道的事情人人皆知,就是亚努利的传奇故事。一个年轻的书呆子,突然对革命痴迷起来,离开家乡,前往山区参加战斗。在那里,他负了伤,离开他古老的家乡希腊。战后不久,他来到这里,来到了东方世界的门户。他现在病得很重。这就是我听说的内容。大约一年前,我在街上遇见他。他面色苍白,骨瘦如柴,头发凌乱。像一具骷髅!不,我不认识他。但是,埃米利亚——咳,埃米利亚……”

胡说八道。这些喋喋不休的胡言乱语根本不应该说出来,连想都不应该想。或许,我们的思维可以被诠释;或许,这种技术已经很成熟了。那个模范协会是否已经拥有了这种无形的仪器,并且可以任意使用呢?我们不应该总是问自己谁是魔鬼。不应该胡说八道。探子就喜欢打听这些事情。

托马已经不在了。他准备张口大喊“不,我不想这样,我不想”,但是,就在这时,他面前出现了一个人。

“你——你就是魔鬼。你是拯救我们的人。你,大家爱戴的人,吃人肉的人,山里罕见的野花,讨厌鬼……”

埃米利亚莞尔一笑,仿佛并没有听见这声低语。她微笑着,她就在身边;你只要伸出手臂就能够碰到她。很近,很近,就像他一直希望的那样。最后,就在这里,没有目击者。一个火花就足够了,接下来,病态的奢望将最终遭遇报复。最后,他离开那个不可能实现的时刻只有一步之遥。他应该跟她讲些别的事情吗?把一切都告诉她吗?不同的思想,亲爱的,听!我的脉搏在疯狂地跳动,隆隆作响,像丛林中的敲鼓声,血液在血管里发疯似的奔腾、撞击,为了纪念我亲爱的!

埃米利亚没有听见,或者说,她听见了不同的声响:她依旧宽容地微笑着。“你——你是魔鬼!你的冷漠,你的幸福,都是无法遏止的……你这个熟得发烂的仙女,你这匹发情的母马。太完美了,像伊甸园里的禁果。原始粗犷,贪得无厌。像光,像死亡,就这么简单。你,受人景仰的讨厌鬼,人见人爱的家伙。”

教授不堪重负,陶醉在这些没有说出来的话语之中。他大汗淋漓,奇迹般的时刻让他发疯,这个时刻将要远去,将要消亡。“情感——这就是我的全部。暴风骤雨般的情感,修女。情感在毁灭我,在让我发狂,在让我灭亡,宝贝。”

他再也没有勇气把头抬起。托马,那个被人雇用的探子,消失了;同样,伊里娜也已经无影无踪了,带走了她那令人难以理解的青春期头痛病。托莱亚丢开车把,在空中飞翔;老马尔加,退了休的加夫通夫妇;阿根廷的米尔恰·克劳迪乌和他那面无表情的阿斯特丽德,以及那个为聋哑人服务的摄影师,人称塔维的地下分子奥克塔维安·库沙——所有的人,消失了,全部。

“你为什么大笑?无路可逃,不是吗?没有必要让这出戏更加复杂化,不是吗?你嘲笑我们的懦弱的谨慎。在你的笑容里,除了傲慢和开心之外还有别的什么内容吗?只有这种麻木带来的胃胀吗?在这种状态下,贪婪的娼妓,死神,他们发出满足的咆哮。麻木是一种长生不老药,你,你那发着磷光的大腿,你的嘴唇,你的乳房,还有你的滥交,那些大大的、天真的、原生态的眼睛。你,亲爱的,宇宙大娼妇。”

作者疲倦地缩成一团,思维也随之放慢了脚步。他的脑瓜似乎依然在发光。火苗渐渐旺起来,一种病态的震颤,但他的思想却越来越模糊,稀释,继而短路。

埃米利亚坐在一张简朴的桌子前面,胳膊肘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年轻的头发翩翩起舞。那难以忘怀的脸颊,轮廓分明,那双眼睛,啊,是的,那双眼睛……他低下头,飘忽不定的思绪降低了他的自满情绪,没有料想到的忽略使他的羞耻之心油然而生,他缴械投降了。“你是智慧女神吗?没有个性,没有制约?只有突然而至的纯洁情感吗?我是多么期盼这次会面,企盼最后的奇迹!胃胀的感觉,这个时刻带来的极度兴奋,就这些。没有别的:麻木的胃胀。但是,他,危险的亚努利,他是失败的化身吗?但是,亚努利同志又怎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