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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这么碰巧听到鲍里斯和奥尔加的,”我很配合地说道,又写了起来,“明白了。你在搜索电台波段,正好听到了他们的节目。鲍里斯和奥尔加。这没什么啊,西里尔。坚持下去呗,说不定你还能拿到一份语言津贴,如果你能通过考试的话。估计也就是几个先令吧,但揣在你兜里总比揣在他们兜里强。我一直这么认为。”我继续写着,不过写得很慢,故意让他听到政府配发的铅笔在纸上写字时那种让人受不了的沙沙声,“最让他们恼火的是没有事先报告,”我推心置腹地对他说,为我上司的怪毛病道歉,“‘如果他没把奥尔加和鲍里斯的事告诉我们,那么他还会向我们隐瞒什么呢?’我觉得你也不能怪他们。这种事关系到他们的饭碗,也关系到我们的饭碗。”

又翻过一页。舔一舔铅笔的笔尖。再做个标记。我开始感觉到追逐猎物时的兴奋。爱就是承诺,西里尔刚才说。爱是生活的一部分,爱是一种努力,是一种牺牲。但这份爱是给谁的呢?我用铅笔重重地划了一道线,翻到了下一页。

“我们来谈谈你在‘铁幕’国家的情况怎么样,西里尔?”我尽可能让语气显得很厌倦,“涉及到‘铁幕’国家的时候,总部是最难缠的。除了过去这些年来你已经向我们提供的名字之外,不知道还有没有新的名字要加进去?最近的一个”——我翻到笔记本的最后——“我的天哪,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来自东德的一位先生,是你参加的当地合唱团里的一名成员。从那以后,你再也想不起有别的什么人了吗?西里尔,实话跟你说,自从他们抓到你没有报告语言课的事之后,现在他们可是在盯着你啊。”

他对我的失望之情又一次转变成了愤怒。他又开始使劲吐出那些不该重读的词。不过这一次,我觉得他好像是在使劲唾骂我。

“我认识的每一个‘铁幕’国家的人,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按照规定原原本本地列在了名单上,而且呈报给了我的上级。如果你在这次谈话之前稍微费点心思,到外交部人事局拿出这份资料——我是说,他们怎么会派像你这样没用的——”

我决定打断他的话。由着他把我贬低得一无是处,我觉得这起不到任何作用。可以让他把我说得无足轻重,这没问题。但不能贬低到一无是处,因为我在为更高的权威效力。我从笔记本的后面抽出一页纸来。“瞧,在这儿呢,我已经拿到了。你认识的‘铁幕’国家的人加起来只有一页纸。总共只有五个人,可你工作都整整二十年了。是总部审核过的,我知道,他们全都通过了审核。好吧,他们当然会通过审核,可前提是你得报告啊。”我又把那页纸夹进了笔记本。“好吧,还有人要加进去吗?要加上谁?西里尔,趁着现在好好想想。别着急。他们知道的事可多得很,我们那帮人。有时候他们简直都会让我大吃一惊。花点时间,慢慢想想。”

他慢慢地想着。花了点时间。又花了点时间。最后他换了一副自怜的腔调。

“我不是外交官,内德,”他小声抱怨说,“我不会每天晚上到外面去寻欢作乐,出入于贝尔格莱维亚177、肯辛顿178、圣约翰伍德179,戴着勋章,打着白色领结,亲近那些大人物,对不对?我就是个小职员。我不是那种人。”

“那种人是谁啊,西里尔?”

“我喜欢有人宴请,这不一样。我最喜欢朋友。”

“我知道你喜欢,西里尔,总部也知道。”

为了掩饰越来越强烈的恐慌,他又发火了。他紧握着巨大的拳头,抬起胳膊肘,这样的身体语言简直是震耳欲聋。“自从我报告过有关人员的情况之后,名单上的那几个人再也没在我生活中出现过。名单上的名字涉及的全都是些最为随便的接触,后来就没有一点下文了。”

“但后来又遇到的新人呢?”我耐心地问道,“西里尔,你可不能把他们忽略掉。我就没有,那你为什么要忽略掉呢?”

“如果真有人要加进名单,如果真有任何形式的接触,哪怕是什么人寄来的一张圣诞卡,我都会在第一时间加进去,这你尽可放心。没了。结束了。完了。请问下一个问题,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