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16/30页)
外交官,我记了下来。他,我记了下来。圣诞节。萨尔茨堡。我问话时的样子显得更吃力了。
“这可不是他们想要的答案,西里尔,”我一边在笔记本上写着,一边说,“说真的,这个回答听起来实在有点像胡说八道。他们只想听到‘有’或者‘没有’,或者‘如果有,那么是谁?’他们想要直截了当的答案,不会退而求其次地接受胡说八道。‘他没有老实承认学语言的事,那我们凭什么要相信他老实承认了“铁幕”国家的情况呢?’他们就是这么想的,西里尔。他们肯定也会这么跟我说。最后都得怪罪到我的头上。”我警告他,手上还在记录着。
我又一次感觉到,我毫无趣味的说话方式对他而言就是一种折磨。他来回踱着步,两手在身侧啪啪地打着响指。他喃喃自语,威吓似的扭动着下巴,又愤愤不平地朝我要名字。可是我一直在忙着做笔记,根本没注意这些。我是老内德,伯尔手下的普洛德警官,正在执行总部赋予的职责。
“这样行不行,西里尔?”最后我说道。我举起笔记本,大声读出了我刚才写下的话:“我,西里尔·弗雷温,郑重宣布,在过去的十二个月期间,除了我已写进名单的人之外,我没有结识苏联或东欧集团的任何一位公民,哪怕最短暂的接触也没有。日期、签名——西里尔。”
我又点上烟斗,仔细观察着装烟草的凹洞,看看是不是点着了。我把燃尽的火柴放进火柴盒,又把火柴盒收到自己的口袋里。我的声音本来已经降到了步行的速度,现在简直慢得像在爬行一样。
“还有个选择,西里尔,我这是给你建议啊,如果你的生活里真的有这么个人的话,趁现在的机会赶紧告诉我。也告诉他们。你说的一切我都会保密;他们也会这么做,这得取决于我告诉他们的情况。我一般不会把事情一股脑儿全告诉他们,绝对不会。不管怎么说,谁都不是圣人嘛。如果真是圣人,总部恐怕都不会放他们通过审查。”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我已经点着了他的引线。他一直在等着要抓个借口,现在我把借口给了他。
“圣人?是谁说的圣人?你他妈的可别叫我什么‘圣人’,我不允许!‘圣人’西里尔,他们都这么叫我,你不知道吗?你当然知道,你这是在故意嘲笑我!”
面色紧张,态度粗鲁。用语言攻击我。弗雷温背靠着绳网,猛烈反击着对他的一切进攻。“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实际上并没有——我也不会告诉你,或者是审查组那帮爱窥探人隐私的家伙——我肯定会以书面形式,按照规定向人事局——”
我第二次打断了他的话。我不喜欢让他来控制谈话的节奏。“但真的是没有什么人,对吧?”我追问道,我扮演的被动角色最多也只能这样了,“一个人也没有?你没参加过什么活动吗——聚会、联谊会、会议——正式的、非正式的——伦敦、外地,甚至是国外——在这些场合难道‘铁幕’国家的任何一位公民都没出现过?”
“我是不是得一直不停地跟你说‘没有’?”
“除非你的答案是‘有’。”我回答时带着一丝笑意,西里尔显然不喜欢。
“答案是‘没有’。没有、没有、没有。再重复一遍:没有。明白了吗?”
“谢谢你。这么说我就可以写上‘没有’了,嗯?意思就是一个都没有,甚至连苏联人也没有。你可以签字了。嗯?”
“嗯。”
“你的意思是不签吗?”
我说道,又跟他开了一个小小的玩笑。“对不起,西里尔,但我们必须把事情搞得一清二楚,否则的话总部就会从高层找我们的麻烦。瞧,我已经帮你写下来了。签个字吧。”
我把手里的铅笔递给他,他签了字。我想把这个习惯灌输给他。他把笔记本还给我,冲着我凄凉地笑了笑。他对我撒了谎,需要我来安慰他的苦恼。于是我给了他安慰——要是真能安慰他就好了,因为我很快就会跟他翻脸。我把笔记本揣进衣服里面的口袋,站起身伸了一个大懒腰,仿佛是在宣布我们的谈话要暂时告一段落,最麻烦的部分已经谈过了。我揉了揉后背,上了年纪的人老是会背疼。
“你在外面挖什么啊,西里尔?”我问道,“在给自己挖防空洞啊,是不是?现在好像没这个必要了吧,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