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5/8页)
“有好几次,她还被监禁在正规的监狱里。”教士低声说。然后,据格里高利耶夫说,他结束了这个悲伤的故事。“你一定能完全理解,亲爱的格里高利耶夫,身为一位学者,一位父亲,一位俗世之人,你一定能了解,我们这位独自流亡巴黎的英勇情报员欧斯特拉柯夫,听到他女儿情况持续恶化的消息,会有多么难熬。”
再一次,教士通过这段故事所传达的情感,打动了格里高利耶夫,他称这份情感为绝对的个人责任感。
声音依旧冷淡单调的史迈利又打断他的叙述。
“母亲人在哪里?领事,你的教士怎么说?”他问。
“死了。”格里高利耶夫回答说,“她死在偏远的省份里。也就是她被送去的那个省份。当然,她是用另一个名字下葬的。根据他告诉我的故事,她是死于心碎。这也对教士在巴黎的英勇情报员造成很大的负担。对苏联当局也一样。”
“理所当然。”史迈利说,他严肃的气息也感染了房里其他四个纹丝不动的人。
最后,格里高利耶夫说,教士简要说明格里高利耶夫被召来的原因。欧斯特拉柯娃的去世,加上亚莉珊卓悲惨的命运,对莫斯科这位英勇情报员的生活造成重大影响。他甚至一度企图放弃其至关重要的工作,返回苏联,照顾他这个失去母亲、又心智失常的女儿。无论如何,最后达成了一项各方都能接受的解决方案。既然欧斯特拉柯夫不能回到苏联,他的女儿就必须前往西方,住进私人疗养院,让父亲随时可以去探访她。就这个目的而言,法国太过危险,但越过毗邻的瑞士,就可以让她远离欧斯特拉柯夫那些反革命伙伴怀疑的目光,接受治疗。身为法国公民,父亲可以为女儿取得身份与必要的文件。已找到适合的疗养院,从波恩开车过来不远。现在格里高利耶夫必须做的,就是照顾好这个孩子,从她抵达的那一刻起。他必须去探望她,付钱给疗养院,每周向莫斯科报告她的境况,好让消息同时传达给她父亲。这是开设银行账户的目的,也是教士给格里高利耶夫瑞士身份的作用。
“而你同意了。”格里高利耶夫略一停顿,史迈利便说,大家都听见他的笔在纸上疾书的飒飒声。
“不是马上。我先问他两个问题。”格里高利耶夫说,很古怪地有些自鸣得意的味道,“我们学术界的人没那么容易被骗,你了解的。首先,我当然先问他,我们国家安全部派驻在瑞士有那么多人员,为什么不找其中一个来执行这项任务呢?”
“很好的问题。”史迈利很罕见地带着恭贺的态度说,“他怎么回答?”
“这个工作太过机密了。他说,机密就必须滴水不漏。他不希望欧斯特拉柯夫的名字和莫斯科中央主流的人扯上关系。他说,如果照现在的安排,即使有漏洞,也只有格里高利耶夫个人要负责任。我可不喜欢这样的抬举。”格里高利耶夫一面说,一面对狄·席尔斯基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虚弱微笑。
“你的第二个问题呢,领事?”
“是关于在巴黎的那位父亲,他是否常来探访?如果父亲经常来访,那么我充当代理父亲的地位就有些多余。可以作一些安排,直接付钱给疗养院,然后父亲可以每个月从巴黎来,关心自己女儿的健康。对于这一点,教士说父亲不能常来,更不用说和亚莉珊卓谈话。但他又前言不搭后语地加上一句,女儿的情况真是她父亲最沉痛的问题,所以可想而知,父亲可能根本不会来探访她。他告诉我说,能替苏联伟大的情报英雄担负这项重要任务,我应该觉得很光荣。他的态度变得严肃起来。他告诉我,我没有资格用门外汉的逻辑来质疑专业的考量。我道歉。我告诉他,我真的觉得很光荣。能在反帝国主义的斗争中尽一己之力,我觉得很骄傲。”
“但你心里还是半信半疑?”史迈利试探地问,再次抬起头,停下笔。
“没错。”
“为什么?”
起初,格里高利耶夫似乎也不确定是为什么。或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要他说出心中真正的感受。
“也许你不相信教士?”史迈利暗示说。
“那个故事有太多前后不连贯的地方。”格里高利耶夫皱起眉头说,“当然,就情报工作来说,难免如此。但是,有很多东西让我觉得不太可能或不符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