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鼠(第37/45页)

不出多久,所内喧腾便告止息,然众人心内是迷糊依然。

“总之,本官如此告诉众人……”志方将一口荞麦面吮入口中后说道。

此处是面馆的二楼。

“无须迷惑,此人就是祇右卫门。”

大人何来如此自信?万三问道:“敢问大人,是否有任何根据?”

“本官并无根据。连奉行大人也难断之事,本官岂能明断?”

“那么,大人这番话,可是虚张声势?”

“绝非如此。总之,此人由本官所捕,众人或可能为此征询本官,然本官当然难断真相。不,官府愈是迷惑,则世间愈是混乱,百姓愈是不安。根岸町的惨祸发生后,坊间益发人心惶惶。是不是?”

“是的。虽已增派夜回,但百姓见夜回频频巡逻,反而益发惊恐。”

“没错。眼见情势如此,藐视官府图谋不轨者及冒名为恶者亦纷纷出笼。一旦官府威信扫地,世间注定陷入混乱。如此以往,民反不过是早晚问题。有鉴于此,已不得再有煽惑民心之举——记得你如此说过。”

“小的曾如此说过?”

“你曾有言,自己亦是受王法保护的百姓。”

噢,这是说过,万三害臊地搔搔脑袋说道:“对不住呀大人,这番话,小的放肆了。”

“无须致歉。这番话听得本官茅塞顿开。总之既为町方,就得保护町内百姓。若当官的都迷糊了,百姓将何去何从?”

“话是如此,不过……”万三微微拉开拉门,透过细缝俯视大街问道,“那曾教人拖着游街的家伙,果真就是祇右卫门?”

当然,志方答道。此时可万万迷糊不得。

“的确是祇右卫门。原浅草新町公事宿小普请组祇右卫门,通称稻荷坂——舍札、幡旗不都写得清清楚楚?既然如此写着,此人便是祇右卫门。祇右卫门曾于刑场遭斩首身亡,此事确为不争事实。”

确是事实,万三双眼远眺,以吟诗般的口吻说道:“那家伙游街示众时可热闹了。瓦版也印了不少。涌向刑场看热闹的人潮,还真能把人活活给吓死。前天、昨天也有不少人争睹其示众首级。今儿个就是最后一日,小冢原更是人潮汹涌,仿佛枯山亦成美景。唉,一睹示众首级,并非什么风流雅事,但诚如大人所言,这多少能教人安心。”看了尸首,反而能教人安心呢,万三说道,“这全是大人的功劳,城内百姓对志方大人可感激了。就连我家那口子,都嚷嚷着这下终于能高枕无忧,一个劲儿地朝八丁堀这头膜拜呢。”还说什么高枕无忧,根本是高兴得睡不着觉,万三说道。

“无须挖苦本官。这绝非本官的功劳,不过是事发偶然。若该投书投向其他同心宅邸,当然便得由该宅邸之派驻者经办。况且,若这真是桩功劳,随本官办案的你,不也该奖励?”

小的已经同亲戚们炫耀过了,万三笑道:“然而,小的可不认为事发偶然。打春天那桩黑绘马奇案起,大人不就赫赫有名了?想必投书前,祇右卫门也曾逐户检视门札,非大名鼎鼎的志方大人不投——”

“不可胡言。”

不过。志方也认为万三这番推测,或许不无可能。黑绘马一案,亦是祇右卫门指使的恶事。曾听过志方之名,也是理所当然。

志方以筷子夹起最后一口荞麦面,吸入口中。“你也清楚,那不过是场平淡无奇的逮捕之行。未起任何打斗厮杀,不过是静静押着罪犯走。”

“小的可是叙述得天花乱坠,教我家那口子直以为小的将大恶棍又打又抛、又杀又剐的,让小的趁机多讨了点银两花花。”

受官府委任者,不可虚报其事。志方苦笑道。

“不过,大人。”万三突然一脸严肃了起来,朝前探出身子说道,“小的倒是认为,那投书若没投到志方大人手上,本案绝不会办得如此顺利。这绝非奉承大人的场面话,少了大人一番进言,这回可就难以结案了。毕竟曾有五年前北町的斩首示众,依理,一句此人乃祇右卫门,可是说服不了人的。”大人究竟是如何说服众人的?万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