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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德说:“只要我还清醒,就不会有女人和我回东方。我不要任何女人闯进屋子,弄乱我们的小屋。我的意思是,我的面包,我的意思——”他的声音消失了。
谈话突然中断了,格兰特答应一旦有了消息或想法就打电话给他,随后就挂了电话。
他走入薄雾中,买了一份晚报,然后搭了辆出租车回家。这是份《信号报》,看了眼熟悉的标题又把他带回到四周之前斯库尼的那顿早餐。他再一次想到这些标题还真是如出一辙。内阁争论,梅达谷里金发碧眼的死尸,关税诉讼,抢劫案,美国演员的到来,道路事故。甚至连“飞机在阿尔卑斯山坠毁”都没有变化。
“昨晚,在霞慕尼最高的山谷里,居民们看见勃朗峰的雪山顶突然冒出一束火焰。”
《信号报》的风格一如既往。
在坦比路十九号,唯一等候他的是一封来自帕特的信,写道:
亲爱的艾伦,他们说你必须回去工作,但我想那是胡说。这是我给你做的假蝇。你走的时候还没来得及做好。它可能在英国河流里也钓不到什么鱼,不过有总比没有好。爱你的侄子,帕特。
这个作品让格兰特非常开心,当他吃晚餐的时候,他一会儿想想首都和边缘地区的经济,一会儿想想寄来的鱼饵。这只假蝇在创意上甚至超过了在克伦时借给他的那个出色的东西。他决定有一天用它去塞纳河钓鱼,到时这个红色橡胶的热水瓶要是钓到了鱼,他就能诚实地写信给帕特,报告说兰金家的假蝇钓到了大家伙。
信里所写的“那些英国河流”是典型的苏格兰式的孤立狭隘,这让格兰特希望劳拉能早日送帕特去英国学校。苏格兰的品质是高度浓缩的精华,应该被稀释。作为一个构成要素是值得称颂的,但太纯,就像氨气一样让人憎恶。
他把假蝇粘在桌子的日历上,这样他就会因它的宽容而感到开心,被小侄子的挚爱而温暖,心怀感激地穿上睡裤睡衣。虽然他本可以留在乡间,不过至少在这城里还有一个安慰:他能穿着睡衣,把脚放在壁炉上,确信没有来自怀特霍尔1212的电话打扰他的休息。
但是他抬起的脚还没放到二十分钟,怀特霍尔1212号就打电话过来了。
是卡特赖特。
他说:“我记得你说过你把赌注下在了直觉上?”
“是的。怎么啦?”
卡特赖特说:“我不知道是什么事,不过我知道你的马赢了。”他像广播阿姨很温柔亲切地加了句“晚安,先生。”然后就挂了电话。
格兰特摇晃着电话说道:“喂!喂!”
但是卡特赖特已经挂了电话。今晚休想再把他喊回电话。这个友善的捉弄是卡特赖特的报复,是他免费做了两份工作的报酬。
格兰特又回到他的蓝杨小说,但是再也无法把注意力放在严厉守法的角色——亨利·G.布莱克法官。讨厌的卡特赖特和他的小玩笑。明天早晨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苏格兰场。
但是早晨他完全忘了卡特赖特。
早晨八点,卡特赖特被彻底淹没在了一天接一天浩如烟海的琐事中,在挤满的浮游生物中变得毫不起眼。
这个早晨像往常一样,伴随着瓷器的声响和廷克太太放下早茶时的说话声开始。这是四分钟美好时光的开端,他会继续躺着睡觉,任由茶凉了,廷克太太的声音穿过长长的通道,通往生活和晨光,却无须回应。
“听听。”廷克太太的声音说道,显然是指持续不断的雨水敲击声,“倾盆大雨,瓢泼大雨,水库满了,尼加拉瓜河流淌起来了。他们好像发现了香格里拉。今早我自己也能做点香格里拉。”
这个词在他的睡意里来回翻滚,就像是平静水流里的一根水草。香格里拉。很困,很困。香格里拉。电影里的某个地方。小说里的某个地方。某个未被破坏的伊甸园。远离尘世。
“按早报上说的,那里从没有下过雨。”
“哪里?”他说道,显然他已经醒了。
“好像是阿拉伯半岛。”
他听见门关了,又往被窝里缩了缩,享受那四分钟。阿拉伯半岛。阿拉伯半岛。又一个催眠剂。他们在阿拉伯半岛发现了香格里拉。他们——
阿拉伯半岛!
他掀开毛毯爬出被窝,取了份报纸。这里有两份报,不过首先拿到的是《号角报》,因为阅读《号角报》的大标题是廷克太太每天要做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