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六天(第7/22页)
里沙子的脑中又浮现出疑问:
这唯一一位站上证人席的水穗的朋友,和她的交情究竟有多深?水穗又在多大程度上对有美枝敞开心扉?向她介绍自己的男友,倾诉烦恼,邀请有美枝来家里玩,都是因为对她敞开心扉吗?
里沙子的脑海里浮现出刚通过电话的南美,还有一起走在昏暗路上的荣江,以及好一阵子没见面,只靠电话、信息联络的前同事和同学。
里沙子觉得,交情最好的就是南美了。
但也不是任何烦恼都可以向南美倾诉——她又想起将啤酒藏在电脑后面写回信的事情。
“已经没事了……还真是个干脆爽快的家伙呢!只能说过度乐天吧(笑)。”
为何自己会写出那种有违事实的文字?是因为不想让对方担心吗?是这样没错,但绝对不只如此。其实是不想让南美知道自己过得不快乐,也不想让她觉得自己的婚姻生活并不幸福。这不就是虚荣心作祟吗?两人其实没那么要好,不是吗?
脑中一片混乱,里沙子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闭上眼再次回想刚才的场面,想起有美枝被问到水穗是否还有其他朋友时,她的回答。
有美枝从没听水穗提起过高中时代的朋友,所以推测她应该没和那些人来往。至于大学时代的朋友、公司同事,有美枝不太清楚水穗和他们的交情如何。
被问到是否曾将高中时代朋友的联系方式告诉水穗时,有美枝霎时一脸诧异,回答确有此事。
一位两人都认识的高中时代的朋友婚后住在横滨。毕业后水穗和这位朋友并无来往,有美枝倒是几个月会和她联络一次,也曾受邀参加她的婚礼。知道水穗为育儿一事烦恼时,有美枝觉得,比起自己,这位朋友能给水穗更多帮助,于是将她的联系方式告诉了水穗。虽说两人已经很久没有往来,但有美枝想毕竟是认识的人,讲起话来也比较方便。
无奈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高中时代朋友的话,反而让水穗的情绪更低落。究竟两人是怎么沟通的,有美枝并没有一字一句问得很详细。
这位朋友鼓励水穗,现在是最辛苦的时期,马上就会轻松很多了。水穗却抱怨这位朋友说她的孩子似乎发育迟缓,怪怪的之类。有美枝问这位朋友是否说过这些话,她说自己绝对没这么说过。
那时候水穗特别敏感、缺乏自信,也许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有美枝觉得自己思虑不周,深切反省。
有美枝觉得和这些有孩子的母亲来往时,最让自己无法忍受的不是矮人一截的感觉,而是内心涌现的不安。
“你真的和水穗很要好吗?”检察官这么询问有美枝时,被告律师抗议说这个问题不合适,法官却没有制止检察官。有美枝回答:“也许我们不算非常要好吧。但我觉得水穗那时只有我这个朋友可以依靠,虽然无法为她做什么,但我想回应她的求助,我觉得我们有这份交情。”不知为何,里沙子只觉得这番回答听起来像是诡辩。
然后又是一连串询问,比如“寿士联系过你吗?”“那时的谈话内容是什么?”“你是何年何月何日造访安藤家的”等,有美枝均简短回答。接着,检察官又询问她第二次造访时对安藤家,而不是对水穗的印象。
有美枝毫不迟疑地回答:安藤家十分干净舒服,崭新、明亮又整洁,明明家里有幼小的孩子,却收拾得十分干净,她真的很佩服水穗。检察官的询问到此告一段落。
“因为是那种个性的人,所以两人才能成为朋友吧。”年长女性的声音总算让里沙子回神。
“她是那种认真的人吧。”四十多岁的男人点头附和。
“是没错啦!但她没有小孩,好像也不打算结婚的样子。那位被告倒也不是完全排斥和别人往来,起码还会和朋友互动。”
“在孤立无援的状况下独自养育孩子,的确有可能变得很敏感,凡事爱钻牛角尖。”六实说,“是吧?”她寻求确认似的看向里沙子。
应该是想问问她这个有孩子的母亲是什么意见吧?这么想的里沙子回道:
“我想无论是谁身处没人可以商量的情况,都会很辛苦。精神被逼至绝境也不是不可能。”
里沙子的脑中不断浮现出文香还是小宝宝时,自己接触过的几位母亲。当然有那种令人不敢领教的母亲,也有那种不停发问“还没长牙齿吗?”“不会吧?她还不会站吗?”贸然批评文香,让自己更不安的母亲。当然,确实也有几位母亲给了自己莫大的安慰,说了许多鼓励的话,“哎呀!我们家的也会这样哦!”“我也被打预防针的事搞得头昏脑涨呢!”“有的小朋友就是很讨厌吃辅食,所以你不必这么担心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