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六天(第8/22页)
“哎呀!好可爱的小妹妹哟!跟妈妈长得很像呢!”公交站一起等车的中年妇女这么一句话,让原本沮丧的里沙子顿时开心得想哭。但一想到要是再也听不到这样的赞美,就有一种浑身起鸡皮疙瘩似的恐惧。
“对我来说,与其说是痛苦,不如说是不可能。‘反正我是不可能做好的……’我在想,到底是被人说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呢?”
里沙子明明不打算发难,一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开了口。
“但不是人家不理睬她,而是她自己拒绝别人,是吧?”年长女性顺势接话,“八成是自尊心作祟。”又喃喃自语。
众人默不作声,破了个洞般的沉默扩散着。
里沙子很困惑,大家似乎因为这位朋友的证词,对水穗的印象更不好了。听了这位正直认真的朋友的陈述,里沙子仿佛亲眼看见了水穗被逼至绝境的模样。难道其他人都不觉得吗?
就像我觉得那位母亲一心袒护儿子,反而不利于寿士一样,莫非大家也觉得有美枝在袒护水穗?还是我多心了?
“总觉得检察官们想将被告打上‘追求生活享受、崇尚名牌的拜金女’的标签。”里沙子突然这么说。
“这个嘛,有时候以这种方式说明调查经过,也是迫不得已吧。”白发男士说。里沙子有种因为自己提出不同看法,而被责备的感觉。
“但她的确是个崇尚名牌的人啊!”年长女性说,里沙子看向她,“好比她想让女儿学芭蕾、以住在世田谷区为傲、劝另一半跳槽到薪水更高的公司。”
又陷入一片寂静。里沙子发现,大家虽然很想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与疑问,至少她自己就是这样。一直默默听着众人发言的年迈法官出声:
“请大家尽量发言,要是哪里不明白的话,也可以提问。”法官静静地告知,但这之后,众人反而更加沉默了。
里沙子试着整理思绪,她脑中浮现出两个水穗。
一位虽然个性积极,但不是那种长袖善舞之人,也不懂得撒娇示弱,别人给她什么意见她都不会辩驳。遭到保健师和医生的质疑时,她根本不知道如何为自己辩驳,所以总觉得自己的孩子不如别人,因而心情低落;也不知道如何与总是称赞其他人是好妻子、好妈妈,个性比较强势的婆婆相处;想和丈夫商量一些事,却被丈夫冷言冷语地对待。
另一位是一身名牌,不服输,总是光鲜亮丽的女人。坚持婚后一定要买房子,而且要坐落于高级地段;总是嫌另一半赚得不够多,甚至要求他换工作。这样的她将孩子也视为奢侈品,一旦发现哪里稍微不如别人,就觉得型号旧了、不再那么值钱,轻易舍弃也无妨。
坐在这里的众人眼中,看到的是后者吗?
那么,我又是怎么想的呢?
水穗是个精神状况被逼至绝境的可怜女人吗?还是自尊心强得离谱,缺乏母爱的女人?我是怎么看待她的呢?
整合目前听到的各种说法,里沙子并不认为水穗是个自尊心强、爱慕虚荣的女人,但她总觉得不安。要是六名陪审员都认为水穗是后者,就表示他们的看法应该是正确的,而自己的看法显然哪里有误。
里沙子想起午休前,法官与陪审员的提问。年长的女陪审员问水穗想去哪里留学,有美枝回答自己只知道应该是英语系国家。除了陪审员的提问之外,法官也问了几个问题,像是两人最后一次往来的信息内容、约在哪家店吃饭等,里沙子实在不明白问这些问题的意图何在。她悄声叹气,看了一眼手表,确认不到十分钟,下午的审理即将开始。
里沙子凝视着站在屏风后面的妇女,看起来应该是六十多岁或七十出头吧。以这个年纪来说,她算是比较高瘦的女性。虽然神情疲惫,但不像寿士的母亲看起来那么憔悴,里沙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总觉得有种奇妙感。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里沙子思忖。是因为那茶色卷发看起来是刚去美容院整理过的吗?还是身上的两件式碎花洋装?即便她和水穗一样有对细长的眼睛,说自己名叫安田则子,也无法想象她就是水穗的母亲。虽然她神情阴郁地低着头,里沙子还是不觉得她和这起案件有关。
水穗一九七四年出生于岐阜,父亲任职于市公所,母亲则子是家庭主妇。水穗有一个妹妹,担任日语教师,目前定居香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