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第六天(第5/22页)
“虽说是开玩笑,但其实真的伤害到了对方吧。”穿着麻料外套的四十多岁男人说。
“这种行为在现代女性的眼里,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总觉得对方是在恶意挖苦自己,不是吗?”
里沙子觉得有六实在真好,完全说中了自己的想法。那种感觉不是相敬如宾,却也不是恶意挖苦,而是有美枝说的“攻击”——以态度和语言进行攻击,这是更加残酷的行为。
里沙子感觉小腹部涌上来一股什么。究竟是什么?她看着筷子夹着的炖煮南瓜,本能地想不能让这东西就这么涌上来。她咽了咽口水,将南瓜一口塞进嘴里,连嚼也没嚼便吞下肚,然后喝茶。
“也就是说,他们夫妻感情不睦吧。”白发男士说。
“是指被丈夫用言语伤害,逼至绝境吗?”
“可是就太太也会回嘴一事来看,她也不是只有挨骂的份……”
“但那是对等的吗?”
塞在小腹部的东西被往上推似的吐出这句话,里沙子感觉众人的视线全集中在她身上。冷静点,要是无法好好说明,六实一定会帮忙补充,所以没问题的。
“从水穗朋友的话里可以知道,丈夫看似温和的话语中隐藏着的暴力,全都被水穗下意识地吸收了。但水穗的反击,丈夫却未必放在心上。这样就算不上有效的回击吧?”
太好了,说出来了。里沙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想起南美说的话——“是不是还有其他让你失去了自信的事……”她的手臂顿时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也不能这么说吧。”年长女性偏着头说。
“既然连旁人都感受得到,问题应该很明显,不是吗?”三十多岁的男子说。
“这件事有这么重要吗?不少夫妇讲话都是这样,对吧,旁人看来觉得是在吵架,但其实他们平常就是这么沟通的。况且,那位朋友似乎是那种一丝不苟、什么事都会较真的人。”
里沙子觉得局面越来越离题,深感焦虑,不由得看向六实。六实察觉到她的视线,狐疑地微偏着头。
“可是看那位朋友哭泣、懊悔的模样,安藤先生似乎真的把太太逼得快受不了了。”
里沙子移开视线说。
“不过,好像也不到冷暴力的程度。”
六实说。
“什么意思?”
年长女性问。
“就是精神暴力的意思。”回应的不是六实,而是女法官,“对于立场不同于自己的人,使用语言和态度予以攻击。好比说些否定对方人格的话,或是漠视对方之类的。以职场来说,就是上司不顾部属尊严,当众羞辱斥责或是讥讽嘲笑。”
“哦,我在报纸上看过,就是一种病态人格,对吧?”年长女性探出上半身插话,“以他们的情形来说,应该还不到这种程度吧?”她这么问女法官,却没有得到回应。
“刚才那名女子说,他们夫妇没有大骂对方,我听到的是这样啦!”四十多岁的男人说。
“怎么说的?攻击之类的,是吧?”
白发男士吐出最后一个字时声音小到快消失了。室内重返寂静,只回响着咀嚼声。里沙子望向窗外,瞥见叶色浓绿的树林,想起白天的酷热。
今天晚餐要吃什么?里沙子像是要防止自己胡思乱想似的想着晚餐。忽然记起婆婆会让她带菜回去,根本没必要考虑这种事,内心不免有点失落。
大家吃完便当后,全都沉默不语。里沙子回想刚才的审理过程。
水穗产后不久,两人一度断了联络,直到产后四个月,有美枝收到一条水穗抱怨照顾孩子比想象中还要辛苦的信息,但她并未从那条信息里感受到水穗的疲劳有那么严重,所以接到寿士希望她能和水穗聊聊的来电时十分惊讶,甚至怀疑这个人该不会和那时一样,故意这样说给她听吧。也就是说,水穗明明很努力地照顾孩子,寿士却为了迂回地指责水穗无能,刻意打电话给有美枝。因为不想再和他们有所牵扯,加上自己并没有育儿经验,有美枝婉拒了。
听寿士说水穗似乎会虐待孩子,是在六月的时候。起初有美枝根本不信,甚至对寿士的疑虑越来越深,但她又担心真有此事,于是七月上旬和水穗约好,挑寿士不在家的工作日白天去了安藤家。
水穗看起来的确很没精神,当时都是水穗一股脑儿地讲,话题都很负面、消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