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第5/6页)
还以为他一来事情就能迎刃而解,没成想依然没着落,几人的神色肉眼可见黯淡下来。
见状,赵令照道:“但托人在狱中多加照拂,我尚且能办到,若是……有什么话要带给李兄……”
他斟酌再三,方才提出。
只看他神情,想来亦非容易事,但见卢家人神情低落,还是提了此事,想聊作宽慰。
谭贤娘与卢举不约而同看向卢闰闰。
卢闰闰坐在那儿一动不动,宛如泥塑的一般,看不出悲喜。
良久,她才出声道:“多谢赵官人好意,家中已托了故旧稍作看顾,传话……便不必了,落在有心人眼里不免又是桩官司,没道理白白牵连了您。
“虽知您为难,恕我冒昧,便真没有救出他的法子么?”
“这……”赵令照蹙起硬朗英气的眉宇,正欲说些什么,不妨外头又闹出了动静。
四人坐于正堂,顿时安静下来。
陈妈妈匆匆走进来,到了卢闰闰跟前,耳语两句,卢闰闰登时站了起来,眼睛奕奕有神。她知晓自己失态,转而对赵令照致歉,道是有要事出去一趟,还请他见谅。
赵令照自然不会因此生怒,还道让她慢些来,不必着急,自己可等在此处。
卢闰闰这才后退出去。
至于赵令照,好在有谭贤娘与卢举招待。
卢闰闰拐到院子侧边的长廊,候着的人正是秦易。
一见到卢闰闰,秦易便弯腰深深下拜,敛眉正色与其致歉,“是我品行有亏,负了友人之情,亦对不住卢家对我夫妇的关照之恩。”
“秦官人不该这般自贬,若你真是如此,今日便不会来。”卢闰闰并未见怒色,明明先前被秦易拒绝,此时思绪口吻仍旧平缓理性,她继续道:“我知晓以秦官人品性,先前必定是有难言之隐。”
秦易没有因卢闰闰的话而开怀,反而愈加惭愧,他眼白布满红血丝,眼下青黑一片,尤可窥见昨日的挣扎难安。
秦易是读书人,性格刚正,最崇尚君子言行,衣着容貌一贯整洁,而今却是颓丧潦草,整个人看着失魂落魄。也是,从他明明得知真相却不能与卢家人言说开始,就与他所崇尚的举止相反,日日夜夜备受折磨。
他轻轻摇头,自嘲一笑,“分若芝兰,坚逾胶漆。我已是小人行径,今生再佩不得芷兰。”
卢闰闰正欲开口劝他,却见下一刻,他正色道:“改了起居注的并非是李进,而是……费良那厮!”
费良正是那一贯与李进不对付的费校书郎。
因李进年轻却更得文相公看重而嫉妒,早在二人同为校书郎时就在宴席上有过口角,当时卢闰闰就在女宾那边,也知晓此事。
没成想,素日积怨,竟促成此事。
也未必是此缘故,兴许还有向上媚好以搏仕途的打算。
卢闰闰面上有惊诧之色,心中却平静接受,不感意外,她转而看向秦易,眸光敏锐,“他可是以何事相胁?”
秦易没想到她这么快就猜出缘故,他羞愧难当,不自在地避开目光,“他背后是寇相公,寇相公与文相公素来相斗,而今一朝得胜,如何愿再生波澜?我初时探查真相,意欲为李进洗脱冤屈,彼时费良威逼利诱,我未低头,执意回去写了折子,第二日还不及到官署,就有邻里来寻,道是寻不到我娘子,我一时顾不得其他,四处苦寻不得果,费良却出现在我眼前,递与我……娘子最钟爱的发簪……”
之后种种,自不必多言。
“此事,我娘子并不知,她只以为是与邻里在市井走散,于茶肆处遇着投缘的娘子,在那多坐了坐。”秦易喉咙发涩,艰难恳求道:“我愿随卢娘子前去为李贤弟伸冤,还请卢娘子勿与我娘子言说。”
秦易深深一叹息,他已下了决心,若是寇相公真欲苛责,他左不过一死以平怒气,但愿不牵连妻子。可他也知晓,若是自己身死,一个半瞎了眼的弱女子,如何能活下去呢?从前还能刺绣,往后又该如何活着?
纵然脸颊发热,自知厚颜,秦易还是说出了口,“还望、还望卢娘子往后多加照拂我娘子。”
他说罢,竟深吸一口气,跪地而拜。
卢闰闰吓了一跳,忙蹲下身,“秦官人,你是我家官人的兄长,这般大礼我如何当得?快快请起!范娘子的事无需多言,我自当尽心照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