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4/6页)
再然后,便是如今了。
魏泱泱拿着水囊,不自觉侧过头,语气有些硬,“我这酒差得很,不比你家里席面上喝的是五百文一斗开封酒。”
五百文一斗,也就是五十文一升。
魏泱泱连朝食钱都省下来,买的却仍是差了许多,她的手微微攥紧水囊,侧过去那边面颊,唇不自觉抿紧,可她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却好似浑然不在意,“好了,你若是要喝酒,喝你家里的便是。既没什么,是我多事了,我先回了。”
哪知,她手里的水囊忽然被抢了过去。
卢闰闰打开塞子,仰头喝了口,品了品,点头道:“不错呀,是蜜酒。”
接着,她拉住魏泱泱的手腕,朝着自己新搬的,又大又明亮的正屋里跑去,兴奋道:“走,我们开心去。”
魏泱泱都还没从卢闰闰喝了酒那反应过来,就被牵着跑了,她愣住,“你不吃席面了吗?”
“不吃不吃,那席面的菜肴味道虽好,可你试试席上的人总是偷着瞟你,你稍一皱眉就怕你要闹,一会儿捧着,一会儿又尽把人往一家上说。再好的菜,吃的人不在意,也就味同嚼蜡了。
“哼,大好时光,我才不费在那上面呢。”
卢闰闰不屑一顾,但说完对着魏泱泱时,又粲然一笑,眸光明亮得像天上星。
魏泱泱原本始终微垂的嘴角和眉梢,在此刻松动,不禁莞尔。
一个身穿明艳海棠色对襟的眉眼爱笑的小娘子,一个月白色对襟的细长眼角姿态傲然的小娘子,前者牵着后者的手,在廊下小跑。后者不习惯地另一只手压住裙衫,可是含蓄清雅、线条内敛的褙子,也压不住年轻小娘子放纵恣意的美丽,随着云头履的每一次抬起,裙摆和褙子在乌灰的白墙上划过大胆张放的波澜。
卢闰闰将魏泱泱带到了自己的新屋子,虽然时候赶,但搬进来前,陈妈妈还是找人稍微修葺过。
譬如将窗纸换了浆得厚一些的,没那么透光,卢闰闰爱睡得晚一些,可只要睡足了时候,那可真是,一整日精神头都足足的,比峨眉山上的猴都活泛。
并且当初这宅子建的时候主家富裕,正房学了贵胄做暖壁,也就是火墙,墙里头是中空的,埋了陶管,冬日里烧了火,墙上散发热意。只是有几年没好好通一通,烧起来总觉得烟味大。
既然是卢闰闰住了进来,陈妈妈便忙不迭喊人来修葺。
其实如今刚入夏,离冬日还早着呢,便是晚些修也来得及。只是陈妈妈一旦涉及卢闰闰,总忍不住事无巨细,一点小事也要闹大了细究。
魏泱泱一进屋便觉察出些凉意,这屋子的坐向好、采光好,自然冬暖夏凉,若是支起窗子,还有风凉凉吹来。
接着,她便是眼前一亮,不是兴奋地亮,而是屋子里的一应物件皆色彩鲜亮,硬是把她的眼睛晃亮的。
茜红的帐子,宝蓝的椅披,靛青的宝相花纹榻布,多宝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各种磨喝乐、门外土仪,还皆是上了色的,色彩鲜艳。
而不靠床的一边墙上,还挂着七八个灯笼,有宫灯、走马灯、纱灯,从旧到新都有,有的已经褪了色,但仍然能看出从前张扬的色彩,这应该是几年来卢闰闰在元宵灯会陆陆续续买的。
但屋子里最不同的,还要数家具。
床和榻倒是没什么不同,但卢闰闰用以梳妆的,竟然不是案,是一个细腿长桌。
虽然如今既有高椅,也有长桌,但多是摆在正堂上用的,还有祭神、宴饮等等,魏泱泱还真未见谁把长桌用来放铜镜、妆奁,上头的胭脂罐的盖甚至都随意摆着,和被挑出来的两副耳坠子交杂放一块,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别的东西,看得魏泱泱很是想归置齐整。
而且,卢闰闰用的还不是矮凳,而是一个扶手椅。
椅与凳的区别不在高矮,而是一个有靠背,一个没有。
并且椅背上也铺了流苏的孔雀蓝椅披,用来坐的椅面上放了个蒲团。
这儿每一样物件都是宋人常用的,却没有这样用法,即便来卢闰闰的屋子数回,魏泱泱还是觉得看着怪异不习惯。
卢闰闰拉她在榻上坐下,榻中间摆了个案,后背有两个长软枕。
魏泱泱坐在这倒是舒服了些,因为瞧着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