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第3/4页)
再者,退一万步说,他也是同僚,这些卢氏族人贪婪嘴脸可见一斑,哪有在人喜事上胡闹寻晦气的?
便是素不相识的人,见此情形也是要出手相助,讲点公道话的。
于是卢举前来赴宴的几个同僚都站了出来。
一个国字脸的同僚正色道:“尔等挑衅在先,觊觎同族家财,理当送至开封府,已正民风。”
开口的这位是枢密院书令史,论起品级,要比卢举高一些,但不能算他的上司,像枢密院主事,才可掌管诸房职事、发放文字等。
有官身的人一开口,语气模样便与周围人有所不同,动不动便是正民风、送官。
另一位同僚看着年岁要小一些,三十左右,个子矮小,容貌平平,可背手而立,也有两分官老爷的气质,“厚颜无耻之徒,竟想着倒打一耙,明明是你们闹事,瞧瞧这一地的纸钱,唉,人心不古啊。”
前面吵起来的时候,陈妈妈一个人叉着腰就能骂得住对面三个,眼下听见有官身的人都开口了,趁势道:“呸,你们几个腌臜打脊泼才,敢挑着喜事来闹,下半辈子且随瘟霉运吧。掂量着我们好欺负,在汴京地界也敢逞乡下威风,出去打听打听,谭娘子的姨母是谁吧,卢官人可是正经有官身的,凭你们也配招惹……”
陈妈妈话多,骂起人来半个时辰不带喘气的。
但眼下无谓掰扯这许多,平白惹人笑话,拖越久越不宜。
谭贤娘站了出来,她身穿婚服,衬得肤色皓白,遇到这样大的事,她脸上没有一丝慌张,更没有恐惧羞愧,甚至恰恰相反,她很冷静,整个人犹如平静无波的湖面,一只臭虫、蚂蟥落入湖面,压根掀不起波澜。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有些微冷,目光清凌凌地落在闹事的卢家族人身上,“你们今日前来,族长不曾知晓吧?滚回去,问问他,莫不是忘了当年在我兄长前说了什么?我兄长又说了什么。他管束不严,若不给个交代……“
谭贤娘清浅一笑,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几个人本来就是脑袋一热,想一出是一出,凑了一群人前来的。原本吵架输给卢闰闰,又是被她一顿打,再是被一群官老爷们吓,最后一听谭贤娘话里的意思,似乎族长也有牵扯,一个个的俱是后悔不已。
陈妈妈说要报官抓他们,他们灰溜溜地想走,还没朝着门走几步呢,便被卢闰闰给拦下。
“想走?去,把地上的纸钱一片片给我捡起来,再给我娘贺喜去。”
若只有卢闰闰一人,推开她走了也便是,奈何院子里的人都防备厌恶地盯着他们。还有几个身强力壮的宾客悄悄守住门,防着他们跑。
卢家族人里为首的方脸中年男人一咬牙,重重撇下头,弯腰捡起了纸钱,其他卢家族人见了,也只能低头弯腰了。
待到捡干净了,为首的中年男人忍着耻意,拱起手,歪过头,憋了半日,才小声道:“是我等冒犯了谭娘子……”
但他越说越小声,边上的钱家娘子当即大叫,“哎呦呦,毁人家喜事的时候多大声响啊,如今同主家认句错,贺声喜,嚯,没声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哑鬼上身了呢。”
“就是,白长了身人模样,也不知是不是叫哪来的腌臜畜生占了心窍,忒不要脸了。”应声的是谭二舅母,论起挤兑人,她俩真是棋逢对手,俱是一等一的厉害人物。
为首的中年男人只能眼一闭心一横,骤然大声道:“是我等黑了心肝,叫那财迷心窍,扰了谭娘子的喜事。有千般不是,只求您饶了则个,放我们条活路。”
末了,他补了句,“贺谭娘子成婚大喜!”
有他打头,其余的人也都跟着说了一遍,待到说完一个个贺霜打的茄子似的,全蔫头巴脑。
卢闰闰不知何时进灶房抱了罐盐出来。
她猛地抓起一把盐往几人身上撒,好似在驱赶什么脏东西,厉声喝道:“还不滚?”
他们初时还以为是什么,吓了一跳,发现是盐以后,皆是脸色胀红,气恼不已。
这是把他们当晦气的鬼赶了。
赤裸裸的羞辱。
偏偏他们如今理亏气亏,没一样能站住脚,又怕被送官,又怕谭贤娘所言的族长的责难。
谁能想到这家人这般不好惹,一个个都凶得很,半点不怕闹,便是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也凶猛如虎,和那母夜叉投胎一般。而且宾客里还有几个有官身的,那寡妇竟也完全不想着息事宁人。真要是见官去开封府,他们哪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