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4/7页)
“审卿另一句话,更令人不敢苟同!何为刘稷成日招摇,闲散无为?以诸侯继承之法,他非河间嫡长,便确实无有封地可居,侯爵可做,这难道是他可以决定的吗?他若无能,那么行走于市井之间,却不识李少君身份的,岂不都是无能之人,你审卿也不例外!”
审卿急怒:“主父偃!陛下未曾许可,怎容你在此抢白。”
主父偃却回以冷笑:“既是廷议,便不该仅有你和他在此一二三罪,话说得有理,那便说出来。而话若没理,便是满面青肿,也卖不得惨。”
他朝着刘彻行了一礼,刻薄的神情霎时间变成了恭敬:“还请陛下恕臣直言。”
刘彻显然没有怪罪主父偃的意思。
而主父偃的开口,也毫不令人意外。
他出身贫寒,早年间于齐地备受排挤,出巡诸国,见了燕王、赵王、中山王等人,全被当成了狂生驱赶了出去,也不为主流所容,只能来长安碰碰运气。这段经历,让他对今日的两位当事人,都谈不上喜欢,甚至颇有些愤世嫉俗,两方都看不起的意思。
但他在刘彻处得势后,一年之间升了四次官,很清楚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来让自己的主张落于实处,干出一番大事来。
今日这争吵才过几句,他就已看到了自己的机会。
刘稷。
刘稷的这一方,恰恰与他所有的立场都是吻合的。
打击以审卿为代表的袭爵就官之人,正能给像他主父偃这样的人让出位置。
顺势提到刘稷的“有为”与“闲散”,正能顺势将那推恩令向外提出。
只是说两句话支持支持这动手动得有点莽撞的家伙,何乐而不为呢?
反正他刚才的那一番话,又没说刘稷不应该受罚。
他试探着抬眼看了看陛下,果然没瞧见对他的斥责。
可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陛下望向下方局面的眼神里还有几分恍惚,仿佛还有什么东西,是他主父偃尚未在旁看明白的。
也就是在此时,刘稷又动了起来。
“说得好!”他对着主父偃投来了一道赞赏的目光,却不像是被困危局当中的人对他的救星发出的,而是一位上位者对于支持者的回馈。
主父偃一愣。
刘稷却已将袖一甩,走过了他的面前,“既是廷议,便不该仅有几人作答。陛下俯耳听天下之声前,先传入他耳中的,也是朝廷之声。”
“这几位都是跟着审卿而来的,理当有话可说,为何缄默不言呢?若觉我刘稷举止失格,该当为了朝臣颜面所计处以刑罚,定刑多少,就说出来!对了,还有你——”
刘稷的目光在人群之中一搜,顿时找到了自己需要的人。
被他锁定的郑当时只觉后背一凉,刘稷就已拔腿向着他走了过来:“郑詹事,说来也是巧啊,咱们又见面了。上次我说你什么来着?我说陛下指责你畏缩如辕下之驹,简直是太对了,不知今日,你有没有反省过,得些新见解呐?”
郑当时抬手都抬得有点哆嗦:“你……简直毫无规矩!”
刘稷将手一摊:“立场是立场,规矩是规矩,若逢真正处断家国命运的大事,难道还有机会让你问出这句吗!”
“妙!此言甚妙。”东方朔这位陪同刘稷前来的共犯,在远处拍了拍手。“若连这件事都不敢表态,还谈什么其他。若是郑詹事有话,该当全说出来,顺便也说说我东方朔该当受何惩处。”
郑当时:“……”
刘彻瞧见这一唱一和的一幕,简直想要扶额长叹。
他东方朔知道刘稷的身份吗,就在这儿来一句说得好。
对,没错,刘稷这一件事,看似没头脑乱来,实则真是干得漂亮。
他恰到好处地挑选了一个挨打后会把事情闹成这个局面的人,又选了个合适的时间,以至于,此刻的打人事件,已变成了对“审卿”和“刘稷”两类人的比对。
说实话,如果刘稷不是刘季,不是高皇帝刘邦,那么无论是他,还是挨打的那一方,都不是刘彻最喜欢的人才。偏偏在朝堂之上,就是这样的人最多。
哪怕太皇太后过世之后,刘彻已不必连遴选人才都束手束脚,这情况依然存在。
可对于刘彻这种想要改革更新的皇帝而言,哪怕是因祖辈荫庇而得官的,他也希望是窦婴这样的能人,而不是审卿这种只能用一次的庸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