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第3/7页)

因这份热闹也被叫来的廷尉赵禹垂着脑袋,心中暗道,刘稷拆了廷尉府上高皇帝的牌匾,也没见陛下把这牌匾还回来,廷尉府能不能好好评判,还未可知呢。

至于今日这出争议……

那头,审卿已说了下去:“你成日招摇,以有人图谋离间天子与宗室关系为由动手,但越是将这等说辞摆在面上的人,却未必越是安分守己,忠君爱国。谁知你图谋几何!以此污蔑朝臣,此为罪二。”

“哦——那要按你这么说,淮南王翁主也不见有何安分之心。”

“那是自……”审卿一噎,险些脱口而出,在对上刘稷调侃的眼神时,却忽然闭紧了嘴巴,把那半句话吞了回去。

他又恨恨地瞪了刘稷一眼,伸手指向了自己的脸:“闾里守卫已是赶来及时,我这脸仍成了这般模样,说你动手时是冲着要命来的,恐怕也不算冤枉了你。便是朝廷宗室,也不当草菅人命。而你并非廷尉府中人,便是有先前的控诉罪名,也无权动用私刑。此为罪三!”

刘稷翻了个白眼:“尸位素餐,与妄行惩戒,也不知哪一个更有罪一些。”

他说话间,快步向着一个方向走去,直冲着朝臣的队列前方。

审卿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见刘稷已是一把抓住了一个人的衣袖:“你我相争不下,难得一个结论。既然事情已闹大了,不如让大伙来定夺。来来来——请这位先说两句。”

被抓起来的老先生茫然地踉跄了一步:“……”

他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在这宣室殿,在这朝堂之上,会有这般市井争执一般的吵架,吵到脸红脖子粗的时候,还突然抓了他做个评判。

他是当朝丞相,不是什么亭长乡长!

虽然他这个丞相确实有那么一点德不配位,是因武安侯田蚡忽然过世,原定的继任者韩安国突发意外身负重伤,才在机缘巧合之下,被选为丞相的。

被选上来的理由,还是他从不涉及党派之争,且性情足够老实谦恭……

“薛相如何评判此事?”

刘彻开了口。

他平静的语气,和底下针锋相对的两人,形成了异常鲜明的对比,也让丞相薛泽浑身一颤。

若只是刘稷抓他来问,他大可不必说话,但有陛下这句话在,这就成了他必须回答的问题。

可在短暂的沉思之间,薛泽忽然意识到,这个问题,乍看起来,只是两方幼稚的年轻人分出个轻重对错,实际上,却没有这么好回答。

刘稷说出的审卿三罪,可不是“这也看不惯”“那也看不惯”“总之看不惯”,而是说,审卿徒有从祖父处继承下来的爵位,也因此能入朝为官,却只知生事,寻找诸侯的把柄,空占着职位而不做一事,于是举起了拳头。

这朝廷之中,虽如审卿一般偏激,有着这等经历的人不多,但和他有着相似表现的,却决计不少!

而审卿说出的刘稷三罪,是他肆意妄为,自觉聪慧,便仰仗着宗室身份,为陛下不合时宜地分忧。

这样的人,也并不少,只是没有刘稷这么出格罢了!

薛泽甚至不用往后方多看,都能猜得到,现在的那一番争执中,有些看似是在指责对方的话,其实如同漫射的箭雨一般,扎中了不止一个人。

无能的朝臣,胡来的宗室。

偏向哪一方,对他这种中立惯了的谨慎人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如果各打五十大板,或许是个好主意。

反正这两个人都有过错。

但薛泽还未来得及开口,已有另外的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问题有这么难回答吗?”

薛泽循声转头,便对上了一张稍显刻薄瘦削的面容,但偏偏在这张脸上,配着一双精明锐利的眼睛,又让人不敢真觉此人仅是刻薄。

这人接下了话茬:“宗室子固然有行事不妥之处,但也不过是年轻人激于义愤,又不知向何人状告,于是再行昨日之举,以拳头宣泄愤慨罢了。陛下以北阙上书之法,听取天下贤人之音,我虽与东方朔素无交情,但也有过耳闻,他所献策论竹简满载两车,便是以陛下这手不释卷、一目十行的本事,也足足花了三月,才看完他的高论,这样的人却为审卿所不齿,当街羞辱,难道是在质疑陛下招募人才的办法吗?挨这数拳,已算小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