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科举:爱在心头口难开。(第14/21页)
秦慕玉当然对此很不满意,于是她的脚上又加了点力气,都快把她踏在脚下的那只手给当场碾成肉酱了: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听不清。”
这位小将军的嘴上已经糊满了泥巴,一说话,就有尘土的气息被混杂在唾液里,和不明物体一起咽入腹中,他甚至觉得自己的嗓子都被糊住了。
或者说,这种感觉并不是他的错觉,因为他后来提高声音,带着哭腔,撕心裂肺地把这番求饶的话语说了第二第三乃至无数遍之后,就连台下的人也发现了这位小将军身上不太对劲的地方:
他的声音太哑,喘息太急,就好像有太多的异物卡在了他的喉咙上和肺里似的。
在这种“兔死狐悲”的情绪催动下,台上的小将军在拼命叩头求饶的同时,台下的考生们也纷纷劝道:
“还请女郎高抬贵手,放过他吧,他刚刚是猪油蒙了心才会这样冒犯女郎的,这遭被吓清醒了之后,他以后肯定再也不敢了。”
“女郎,虽说武举场中见血也是常有的事,但如果真让他死在你手里,总归有点不吉利,对女郎未来的仕途也有损哪。”
“是啊,秦女郎,俗话不是说得好么,‘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你们将来都是要同朝为官的人,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
然而不管是怎样的哀求,都没能让秦慕玉动容。
在这一连番的哀求声中,她的脸上甚至还露出了个温和友好的笑意来,就好像正在从小指头开始,把这位被她踏在脚下、嘴边都开始冒出被唾液稀释成淡红色血沫的年轻人的手,一点点踩成字面意义上的“骨头相连”的肉饼的,不是她本人,好一派不染尘埃、超凡脱俗的淡定模样:
“诸位这话就说得没道理了,我是女子呀,按照诸位的说法,不该是注重名节,不能随意和外人往来的么?”
“要是我随随便便就给他包扎伤口,引得卫道士对我大加攻讦怎么办?人命事小,名节事大,还是等医生来了,再给他包扎伤口罢。”
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又十分扭曲,可谓“用魔法打败魔法”的最佳案例,当场就把一堆人给震撼得待在原地动弹不能:
如果他们还打算站在小将军这边,就是在反抗中原地区延续了千百年的“名节”一说,是彻底站在了传统儒家的对立面。这事要是传出去,早就和武官互相不对付很多年了的贺太傅,肯定会狂喜地抓住这个把柄对他们火力全开,说他们道德败坏,不配做官。
但如果他们真的默认了这个“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逻辑,就等于要让他们眼睁睁地看着这位同学去死!这位小将军虽然脾气不好、阴阳怪气、仗着自己出身不凡就对他们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但这终究是一条人命;而且如果能救下他,就等于在超一品护国大将军那里挂上名字了,被这种大人物给记住的话,想要飞黄腾达,还不是轻而易举?
在这种两难的情况下,很快就有人一咬牙一跺脚做出选择来了,而且不得不说,这个选择其实十分聪明:
行,那不用你帮他包扎,我们自己来,这总可以了吧?这样一来,既能保全你的名声,又能保全这位小将军的性命,可谓是一举两得,端水大师,哪边都不得罪!
于是当场就有人从场边备着的纱布和药物里匆匆选了几样,打算上擂台去给还在像条蛆一样不停扭动的小将军包扎伤口止血的时候,秦慕玉猝不及防一句话,就拦住了这位想对四品将军献殷勤的考生的所有动作:
“他刚刚认输了,怎么,你也要来挑战我?”
此话一出,别说是考生了,就连还在耐心地等待着医生和仵作赶来的考官也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对,没错,道理是这个道理,只要你是胜者,还站在擂台上,那么所有上擂台的考生就都是你的对手……但问题是你怎么还有功夫关心这个问题!上一个被你打败的人都快要死掉了啊!
这番话冷血归冷血,但还真就让想要上台的这人立刻就原地一个急刹车停住了脚步,甚至因为停得太急,险些一头撞在擂台上,给自己的脑袋上也有样学样地同样开个洞。
秦慕玉在察觉到这人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立刻停下了上台来营救伤者的动作后,突然心生好奇,便随意往下瞥了一眼,想看看这位小将军的脸上是个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