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裴枝和从病房出来,带来了合同不用签了的消息,律师眼观鼻鼻观心,怎么来的就怎么走了。
奥利弗俨然管家姿态:“他怎么想的。”
“不知道啊。”裴枝和至今没理清里头那人的想法:“他说我签了就是不尊重他。”
奥利弗:“……那他提什么?”
“就是。”裴枝和点点头:“没关系,奥利弗,人在这样的情况下是会性情大变的。”
一个平时骄傲冷艳得跟孔雀似的人,突然如此善解人意,连奥利弗都开始不安。
“不要压抑自己,相信我,他绝不是需要别人为他委曲求全的男人。你有脾气该发就发。”
这样,也是为了将来恢复记忆的周阎浮好。
裴枝和抿唇笑了笑,瞳中眸光柔和:“我没有委屈求全。奥利弗,你觉得,他带着记忆,面对过什么也不记得的我多少次呢?”
奥利弗愣住,脑海中浮现出他雇主那伤痕累累的左手。
“他也可以丢下我转身就走的吧。每一次面对一无所知的我,他是什么心情呢?”说着说着,裴枝和的鼻腔里又涌出一股这些天很熟悉的酸涩:“要重新面对一次我的防备,敌意,甚至仇视。明明是相爱的人,此时此刻却满心满眼都是别人,为另一个人失魂落魄。”
很多细节裴枝和都已不忍再想,也许周阎浮曾无数次在那天坐在他巴黎独奏会的第一排,无数次面对他无声的罢演,也只能笑笑,体面地扣上西服,从黑暗的甬道中独自一人离开。
「首排恭候,死生不爽」
他跨越生死赴约,爽约的,是台上演奏的那个人。
要有多少勇气多少耐心,才可以一遍遍执着地重复这些步骤,重历这些心情?
而打破这个魔咒,只要一次高傲就行。
“他肯定也有一次像我一样,直接找到我说,我是你的爱人,你爱我。”裴枝和脸上既像哭又像笑,但眼眸很亮:“我肯定没给他好脸色。”
奥利弗看着这个几乎与他遇到路易·拉文内尔时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感到一股深刻的洗涤。有的人二十四醉生梦死,有的人二十四为爱人一往无前。
爱情,确实是老天给勇敢者的奖赏,你要跋涉千山万水,不顾千难万险,才能清脆一口,芬芳百转千流——这种味道的苹果,世间只此一颗。
奥利弗重新扮回了他人狠话不多的角色。他是周阎浮的影子,虽然总是在场,但存在感并不强,医护们都习惯了在他的注目下为周阎浮做检查。
唯有裴枝和过来时,奥利弗会出去。这不是周阎浮吩咐的,但他也没反对,像是默认。
裴枝和这天下午带来了一份合同,递给周阎浮:“这是你精雕细琢的条款。”
周阎浮掀开封面,只一眼就反手丢了出去:“脏污。”
裴枝和一页一页捡起来,按顺序整理好,一行一行念给他:
“合同期内,乙方需履行:每天和甲方肢体接触;每两天和甲方单独相处一次,一次时长不低于两小时;每月和甲方同床共枕整晚的次数,不低于十次。”
裴枝和法语发音标准,字句清晰,不大的声音飘荡在房间内,而半坐在床头的男人紧闭双目。他当然可以用双手捂住耳朵,但这行为未免太过幼稚,他宁愿眉头紧促,像忍一场修行。
只要不顺着他的声音思考,这些脏污的字句就不会钻入他的大脑。
在一连好几行的“做爱另有标准”后,终于来到了这一栏。
“考虑到乙方身体素质及长期履约能力,每周乙方和甲方上床时长不设固定标准,但次数不低于三次。”
周阎浮脑子里绷得紧之又紧的琴弦铮地一声断了。他是出了什么毛病,才会写这么一份合同?
“这周还没履约呢,周阎浮。”裴枝和将合同收好,两手撑在病床沿微微下压,漂亮的身体肢体舒展,腰肢纤细自然下沉,在宽松的病号服下也凹出了一段诱人曲线。
他在笑,一双眼睫笑意吟吟,唇瓣侧抿着。
他当然是在挑衅。知道他明明避之唯恐不及,反而有恃无恐。周阎浮静静地与他对视,目光下略,悬停他的嘴唇,沉声说:“你现在有钱了,把钱还上,债务一笔勾销。”
“不要。”裴枝和清脆地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