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我根本不想分开
狠话扑面而来。
少了怒火中烧的口不择言,多了心灰意冷的决绝和失望。
周序扬不错目地凝视许颜,视线从澄澈的黑瞳游离至揪拧的眉心,徐徐落在枯蔫的梨涡上。
在他的认知里,许颜的生气指数一般分三大等级。
最低等级是噼里啪啦地扫射,气得脸蛋红扑扑,舌头打结。实在气不过的时候,便捡起手边的钢尺、铅笔抑或卷笔刀,朝他猛砸。
哄法很简单:嬉皮笑脸地惹人追,跑到一半坏心眼地顿脚。傻姑娘肯定会闷闷实实撞到他的背,哭唧唧抱怨好疼。他正好趁机转身,耍无赖般箍紧,捏捏耳垂揉揉后脑勺,哄着说几句软话。
中间级是鬼哭狼嚎,言之凿凿再也不理他。可惜话虽这么说,总忍不住偷吃他塞课桌抽屉里的水蜜桃,啃几口再将桃转个圈,此地无银地指着半颗桃坚称是老鼠咬的。特别傻。
哄法也不难:买些好吃的、好玩的当糖衣炮弹。反正她气性大忘性也大,一觉醒来定会傻乎乎忘记正在闹别扭,常玩着好好的想起来气还没消,捂着脸恼羞成怒。可爱极了。
最高级则是顶着噙满泪的眼眶,颤抖着嘴唇放狠话。每句话都要加时间定语,“永远”,“一辈子”,生怕少说一分一秒,显得底气不够强。
目前为止,他只经历过两次。
第一次毫不犹豫地相信,既是逃避也是自我开脱,重逢后才明白那不过是她最歇斯底里的伪装。第二次...他不敢不当真,懦弱地应下。毕竟当时乱成一团,压根看不清两个人的路究竟在哪。
而如今天这般平声平调地划清界限,周序扬从没经历过。
过往经验作废,第一反应是这回真完了。眼睛不死心地继续搜寻,终捕捉到她咬舌尖的小动作,皱巴巴的心蹦跶两下:还好,有得救。
他缓慢迈近半步,“这件事办得不妥当。我道歉。先赶紧去买药?”
宽阔的身影从头罩到脚跟,霸道地阻隔视野,作势又要织一张网。许颜警觉地后退拉开距离,“我不需要道歉,我只想你离我远点。”
她别过脸,不留情面地摔碎字字句句,用实际行动划出不准逾距的分界线。周序扬垂目看向二人间如碎片般的空隙,言辞恳切:“我想跟你好好谈谈。”
许颜抱紧双臂,望向繁杂喧嚣的人行道,“该说的在香港已经说完了。其他的...我看没这个必要。”
“有必要。”
周序扬看不见她的表情,斟酌着上前。步伐里有最低等级哄法的耍无赖,中间级的试探性安抚,和有别于他之前应对最高级别的后退和逃避。
空隙不断被拉开再填满。
许颜逐渐退无可退,背脊抵着西餐厅的那扇装饰窗,迫切想逃离这场直截了当的求和。
今天和那晚不一样,不能单纯发泄情欲。她几乎能预见对方口中的字句肯定会招招打在软肋上。可当下真的需要时间,好好想想。
理智将事态分析得七七八八,换位思考后也能理解他的苦衷。
然而理解不代表原谅。这种实打实的情感伤害已然摧毁信心,带来新一轮应激反应:周序扬以后还会隐瞒什么?又会因为哪些事不告而别?如果再来一次,她还有心力承受吗?
童年信任的崩塌仰仗时间的修复,叠加成年人的情感冲击,得以快速重建。可这次不同,尤其当思绪闪回赤裸相见的深夜,她总不受控地怀疑:赤裸相待的周序扬,真的言行如一吗?
许颜倔强地不肯看他,沉默顷刻后,朝地上那团颤巍巍的影子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也尊重你的做法。我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不需要你施舍的照顾和陪伴,更不需要你的补偿。”
她反复搓着胳膊,不时挠挠脖子和脸,“做朋友挺好的。你不必为难,我更不用每天惶惶不安地猜测:周序扬为什么看上去又不开心?遇见什么事了?我能帮忙吗?或许我就是他最大的困扰?”
“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少伤疤、伤口在哪,连抱你都有些战战兢兢。时间长了,我也会累…”
某一下没控制好力度,指尖划出几道长长的红痕。
许颜昂起头深吸口气,“我知道你经历过很多不好的事,不愿多提,因为迟来的安慰毫无意义,更会加剧痛苦。我也明白很多时候你没的选没办法,但你得坦、诚,必须对我坦诚,绝对的坦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