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我是她…男朋友
通话戛然而止。
周序扬独坐在住院楼门外的台阶上,凝望暗无光亮的夜空,搜寻好半天才意识今天是新月日。难怪连月牙都看不见。
这几天他辗转于医院和学校,开学术研讨会、看文献、写论文,劝抚周聆配合治疗,抽空回家洗漱,又因受不了屋内角角落落的印记换身衣服便出门。
困了在车里打盹。香港的冬夜不算严寒,但漫长夜晚的飕飕冷风足以将他适时从梦魇中拽醒。醒了就攥着手机发呆,点开许颜朋友圈那条横杠,再跳进查找朋友,确认地图里空无一人的事实。
这种自虐性的警醒非常有效,起码能让心稍微抽动两下,泵出点新鲜血液,提醒还活着。
也有两三次实在熬不下去,他便坐末班动车去羊城,在许颜家小区门口的便利店坐着刷纪录片。店员喂养的那只流浪狗还在,边摇尾巴边汪汪跑近,大概在问:姐姐呢?得不到回应,干脆靠着他的腿打盹。
冲上门的冲动随天际明亮极速攀升,很快又因医院信息、母亲病态的追踪电话、电波里的骂咧,再度消失殆尽。
乌云密布,牢牢挡住朝阳的轮廓。
也是,他的人生本该暗无光亮,又怎能因为那束光芒的乍现,痴心妄想从此能拨云见日?
一时间,日子陷入无尽循环,连心情也凝滞在雨蒙蒙的那天。
万幸耳道嗡鸣的幻听终于更新迭代,不再是恶言恶语,独剩许颜决绝伤心的“我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你”。
周序扬胳膊肘搭着膝盖,无意识转动手机,反复默念高恺乐发来的地址。
做人做到这份上,真窝囊啊...
路灯光线昏昧。一层看不见的罩子从头到脚欺压而下,蒙住他的灵魂,融成地上那团无形无状、无力担当的黑影。
五分钟、十分钟、一刻钟。周序扬解锁手机,回了条信息:【我现在过去。】
高恺乐:【...大哥原来没聋啊?!】
高恺乐自认做了件好事,志得意满地锁屏,抬头朝姐姐笑笑。菩萨不是说了么?“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高大颜这辈子就这样了,注定和章扬那小子锁死,散不了。
他美滋滋端起杯冰水,递到蔺飒嘴边,“喝两口,咱多坐会,不着急。”
对方嫌味淡地推开,大笑调侃对座面不改色的许颜:“今天酒量可以啊!支棱起来了。”
“凑合吧。”
酸甜咸辣的液体经食道流淌入胃,顺势浇淋上心头。除去加快心跳频率,再酝酿不出丁点情绪。
手表隔几分钟便闪现心率过快的提醒。
许颜索性调到免打扰模式,和蔺飒重重碰杯,“多坐会呗,明天周末。”
“没问题。”
高恺乐默默估算周序扬的抵达时间,合计待会正好和蔺飒二人世界,喜上眉梢:“陪你陪你,夜生活才刚开始。”
话题随心所欲,慢慢从圈内八卦回旋到内心。
蔺飒罔顾小男友的黑脸,笑谈从前秀恩爱的愚蠢,“你们每次听我说这些,是不是背地里都在嘀咕:秀恩爱死得快?”
许颜转转乌黑的眼珠,“哪有。”
“我不信。”
“真的。小姑娘们听了都羡慕得不要不要的。”
蔺飒自愧做了个坏榜样,“希望没给涉世未深的姑娘们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陡然想起什么,敲敲脑门道:“那个谁,石溪离婚了。”
“谁?”许颜眯眼回想,忽然坐直身体,“离婚了?!她不是刚结婚?”
“害。”蔺飒翻着大段大段的聊天记录,三两句概括。
石溪辞职搬去北京后,很快怀了孕。男人每周来回两地跑,委托他妈负责照顾儿媳妇的起居。婆媳俩矛盾不断,某天石溪一气之下去找老公诉苦,刚进屋便捕捉到另一个女人的生活痕迹。
蔺飒耸耸肩,“小三是男的前女友,倒打一耙说石溪才是插足感情的始作俑者,撸袖子和小姑娘干了一仗。”
许颜品着意味十足的停顿,“孩子没了?”
“嗯。”
“哎...也好。”
“我也这么劝她。小姑娘前几天刚搬回羊城,急着找工作。现在的行情你也清楚,骑驴找马都有风险,更别提她还断了大半年。”
“你收了她得了。”
“我也泥菩萨过江呀!市场最不缺的就是调研员,她当初错过升职分集导演的机会,太可惜了。要么你考虑考虑?未来的独立创作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