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周序扬,你疯了?!
早餐店一位难求。
周翊站在吧台旁听叫号,望着大街上人头攒动,兀自调侃:“哟嚯,我过去一年见的人加起来都没这几天多。”
说话间他侧身避让好几次,最后索性学周序扬背倚墙角,“香港忒挤了。”
周序扬始终垂耷着脑袋。周翊手肘拐他胸口,“饭要吃、觉要睡,才有力气哄姑娘。”
对方微拢眉心,没好气地反问:“你有恋爱经验?在我这倚老卖老。”
周翊被戳中脊梁骨,揪起他衣领反将一军,“经验的确没有。但你也好不到哪去,口红印没少蹭,人还追不回来?”
周序扬面无表情地偏过头,应着叫号声钻进角落。周翊看不惯他瘪瘪缩缩的模样,歪头示意:“坐外面。”
“这挺好。”
“出来。”
缺少墙壁的依仗,周序扬不由得绷紧背肌。周翊眼尖地留意到外甥条件反射的小动作,没来由联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
教养好、懂事、聪明,这些自不必多说。哪怕独坐在那拼乐高、涂鸦,举手投足都散发着耀眼夺目的笃定。
可渐渐的,骨子里的骄傲变成畏手畏脚的怯懦。哪怕成年后有了明显好转,周翊也能一眼看出他极力伪装安然自在的拘谨。
腾腾热气熏着思绪回笼。
周翊递上一次性筷子,漫不经心地问:“我是不是从来没和你说过外公的事?”
“没。”
他夹起一个虾饺,烫得舌头乱窜,口齿不清道:“正好,跟你说道说道。”
“好。”
周序扬对外公的记忆还算深刻。老人家去世那年,他刚十二岁。那段时间母亲不辞辛苦地陪护,明知希望渺茫,还要强打起精神自我洗脑:癌症已经算慢性病,肯定能治好。
可惜天不遂人愿。
某夜周聆拍醒熟睡的周序扬,哽咽催促着赶紧去见外公最后一面。
其实那并非真正的最后一面。不过老人家自那晚后陷入昏迷,除去有基本的呼吸、心跳特征外,和死人毫无区别。
周翊擦擦嘴,“我当时赶回国,平生第一次和你妈、我姐有了激烈争吵。”
吵架原因很简单。
周翊坚称要敬重生而为人的尊严,绝不靠机器延长毫无意义的生命。周聆接受不了,歇斯底里地控诉他多喝几口洋墨水,就开始罔顾道德伦常,将中华民族的美德抛诸脑后。
“如果孝顺的口碑是以父亲的痛苦和尊严为条件,我宁愿不要。”周翊淡悠悠启唇,“别夸我,非原创,电视剧里的台词。”
周序扬咀嚼动作凝滞,眸底晃过被猜出心思的诧异。
周翊观察着外甥的微表情,继续说:“血缘责任难以割舍,也常压得我们直不起腰。”顶着「独子」身份,他终于获得母亲支持,签下放弃治疗的协议。
“所以老头的管子是我拔的,你妈为这事半年没和我说话。”
“难怪。当年去美国时,她让我给你打电话通报行程。”
“我以为她好心来看我,没想到...憋了个狠招。”他不禁懊恼:“哎,那会我没精力也没能力照顾你们...”
“舅舅。”
舅甥俩互望一眼,点到为止。
周翊兜圈子够了,直视周序扬的双眼,“我俩都是正常人、健全的人。可你跟我不同,多了一样东西,就是包袱。”
“一个很无谓的包袱。”
“硬扛在身上。感动不了别人,更苦了自己。”
周序扬琢磨出画外音,“一个人的时候无所谓...怎么折腾我都行。”
周翊纠正道:“一个人也好,两个人也罢,都要轻装上阵。”
“可现在这样...”
“你没料到闹这出,这下搞不好骂名全要加到许颜身上。”
周序扬也不藏着掖着了,“是,我不愿丁点唾沫星子落她头上。”
“我旁敲侧击过你好几次,箍周聆在家过一种伪正常的生活,究竟是不是好事。”周翊直呼姐姐大名,语调冷静。周序扬也被带着跳出亲属关系思维,无可辩驳地噤声。
“送疗养院,有全天候看护和专业医疗团队。你觉得是让一个人整天闷在家胡思乱想好?还是建立她和世界的边界、阻隔刺激强?说句不好听的,你才是她最大的刺激源。”
周序扬不予置评地苦笑。周翊划出重点:“现在我们在评估周聆的实际情况,无需把这个决定跟其他人扯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