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轻作家之章(第15/27页)
既然在班会上大家说好了要去帮忙,干到一半就退缩实在太不像样子,必须得有人去协助她工作才对,可是我虽然明知如此却一次都没有去。我只是从教室窗口向外望着独自一人在冰天雪地里努力工作着的纯子的身影,然后若无其事地背起书包回家去了。
我到现在仍然弄不明白当时自己的心态。但有一点是再清楚不过的了,那就是我那么做绝对不是由于简单的想要偷懒。
说实在的,首先我对于“接吻”这一题材就感到害羞。我总觉得我要是去和纯子一同进行这一题材的创作,那就太厚颜无耻了。虽然没有人知道我和纯子之间发生过的事情,这种说法有些牵强,但是在我内心深处还是有些感到胆怯。再加上我对于像个小喽啰一样听命于纯子去工作这种形式本身也略觉无趣,尽管我也清楚纯子是大家公认的艺术家,在绘画、雕塑方面的天赋远远在我之上,正因为是这样,我们才把这项工作全权交给她去负责的,事到如今不按她的指示去做于理不通,但我依然不愿意对她唯命是从,觉得那样做太有损我的男子汉形象。
随着工作的进展,随着人们对纯子认真的工作态度以及她作为艺术家不同凡响的工作成果的评价不断提高,我的这种出于男子汉自尊的固执心态越发变得顽固,不知不觉间我已经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去帮她的忙。
对于我的这种态度和做法,纯子什么都没讲。她只是时而用探询的目光看看我,仿佛要看透我的内心深处一样,然后照样一放学就马上到操场上去继续她的工作。在临近评比的一个星期里,我们就在这种别别扭扭的气氛中度过,相互之间没有说过一句话。
进行评比的前一天,天气非常冷,气温至少低于零下十五度。空中笼罩着灰色的云层,云层很低,夹带起北风横扫过学校的操场。
放学以后,我从教室的窗口向外看,在最右边的白色雕塑处今天依然只有纯子一个人在默默工作着,连平时去帮忙的吉田和山寺也都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看到确实没人帮忙,我突然特别想过去帮她一把。无论最后评比结果如何,今天都是最后一天了。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收工,不过我知道在她最后完成工作之后都必须在雕像上泼上水浇固冻牢才行。而这最后一项作业对于女孩子来说未免太艰苦了。
我打算下去帮她了,下去跟她说一声“我帮你”就好了。虽然不好意思,但机会仅此一次。我鼓励自己说“去吧”!
不知道是否出于偶然,就在我下定决心准备行动的那一刻,纯子回头望了一眼我所在的教室。虽然只是一瞬间,但纯子确确实实看到了我。我们俩的视线在空中发生了激烈的碰撞。
只是由于对上了纯子投过来的视线,我准备过去帮忙的热情便毫无来由地迅速丧失殆尽。
不过我又对自己不去帮忙反而在窗口支着腮帮子看热闹这种做法感到后悔了。我心里明白自己做的事是错的、不应该的,我想马上过去向她道歉。可实际上我采取的行动却又与我的真实心情恰好相反。因为我接下来的举动就是双手插进裤袋里,兴高采烈地吹着口哨晃到图书馆去了。
过了不到十几分钟,宫川怜子慌慌张张地跑到活动室来了。
“纯子吐血了!”
“吐血?”
“对呀,她吐血了。”
“在哪儿?”
“现在还在雕塑上。雕塑都染红了。”
我一把推开靠门口站着的宫川怜子,一口气跑下楼去。
在宽敞的操场上,只有一尊雕像上一个人都没有。等我跑到那里的时候,大概有十来个同学围在那儿,忐忑不安地向上边望着。
“出什么事儿了?”
我大口喘着粗气,问其中一个同学。
“时任君刚才就靠在那个地方吐血了。”
隔壁班的一个男同学指着雕塑说。
罗丹的雕塑是一男一女相拥在一起。女的微微扬着头,上身微微向后仰着,接受着男人的亲吻。就在被拥抱着的女人丰满的胸部染着鲜红的血色。可能是已经被吸入了雪中,那块红色不足一个巴掌大,周围还有飞溅起来的一些细小的红点儿。
在白茫茫一片的操场上,那块红色是那么小,却又是那么鲜艳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