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年轻作家之章(第16/27页)

后来当别人发现纯子死于阿寒湖的时候,纯子身穿红色大衣,她身边散落着红色的手套、红色的“光”牌香烟盒,正好形成了与这雕塑上的血痕相同的画面。

“我们大家都没注意,所以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只是当我们无意中回头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好就趴在那里,就是那个女人雕像的胸部那里。”

“雪铲已经从她手中掉下去了。看到她脸贴在雕像上一动不动的,我们这才感到事情有点儿不对劲儿。”

隔壁班的男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述说着当时的情况。

“那她现在在哪儿?”

我声音嘶哑地发问道。

“正好赶上笹森老师过来巡视,看到这种情况就赶紧把她背回家去了。”

“……”

“这几天这么冷,可能她的病又恶化了吧。”

操场已经被暮色所笼罩。我望着创作者已经消失不见的雕像发呆。回想起刚刚纯子还在那儿回头看我的情景,我不知道那时纯子为什么会抬头看我那一眼。总之,那会儿纯子确实就在那里和我对视过。雕像上留下来的那一点红色更雄辩地证明了她确实曾在那里存在过这一事实。

可是现在,雕像上全无一人。离最后落成只差一步的染着鲜血的雕像默然地伫立在寒冬中,显得那么困惑无奈。

第二天清晨开始天空中又飘起了雪花。到校一看,操场上的雪雕都被刚下的雪给盖住了。学生们都拿着扫帚清扫着上面的积雪,为下午即将进行的评比作准备。当中只有纯子那尊尚未完成的雕像依然披着薄薄的银装,孤立于一旁,仿佛已经被人遗忘了一样。我走近去凝视着昨天被血染红的那一点,而那里也被新鲜的积雪所覆盖,只有特别注意去看才能发现积雪下面隐约透出的淡淡的红。

我已经对那尊雕塑夺魁与否完全失去了兴趣。因为无论纯子创作的雕像水平再怎么高,尚未最后完成也就无法参赛。那尊染血的雕像已经被排除于评比对象之外了。

不用说,纯子从这一天开始又请假不来学校了。

以前就患过结核病,而现在又在雪中吐了血,病情好转自然也就没那么容易。不知道纯子下次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在校园里。我暗自琢磨,也许会是十天后、一个月后,甚至一直到第三学期结束都说不定。对于完全不具备医学知识的我来说,根本就无法预测事情会是什么结果。

从那以后,我每天往返于学校路过纯子家门前的时候,都会去想象纯子脸色苍白、闭起双眼、长长的睫毛投下一道阴影的面容。虽然在我的头脑里纯子的形象一直都显得很成熟,但此刻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形象却是那么温柔、可爱。尽管我无法去看她,但这一形象带给我很大安慰。

不过这并不等于说我如此便满足于无法与纯子相见的状态中。如果可行的话,我特别想去探望一下她的病情,特别想当她的面对没有去帮助她工作这件事表示道歉。我想告诉她,我并不是存心不去帮她,而是因为喜欢她又不善于表现自己的情感才闹别扭没去的。

但是我却没有主动上门去看纯子的勇气和自信。我怕因为我去看她会使她的家人感到意外,进而给纯子添麻烦。而且我敢肯定,在纯子身边一定有比我更成熟、更有成就的人们陪伴,这是我所远不能及的。在这种时候我只有故作冷淡才能勉强维护住我的自尊心。

过了半个月,到了二月下旬,我实在忍不住了便去找宫川怜子打听她的情况。而这时我问询的方式也与我的本意恰好相反,我脱口而出的竟是这样的一句话。

“只不过吐了点儿血而已,她竟然休息这么长时间。”

宫川怜子看着我,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有些意外地问:

“俊,你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什么叫真的不知道?”

“纯子现在住进了协会医院呀。”

“什么时候住进去的?”

“已经有十天了吧。”

“那她的情况相当不好,是吗?”

“不过听说她很快就能出院了。”

“都吐血了,那么快就出院行吗?”

“我也不知道。”

“她身体虚弱,不好好保重可不行。”

我说话的声音不由得提高了许多。不过宫川怜子只是望着窗外纷纷飘落的雪花,什么都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