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云起(第5/11页)

“你——”拓跋轩瞪眼望着他,叹了口气,豁然起身步向帐外。

行到帐帘处,他又忽地止住脚步,掉头道:“阿彦如今还在洛都为司马豫奔波,要不要提醒一下?”

“提醒什么?陛下或许并非是恶意。”商之语气清淡,缓缓道,“再者,阿彦心思玲珑,无须多说。今日偃真运送军械北上说阿彦费尽了心机,那必是未曾求助陛下——这便已能说明一切。”

拓跋轩想了想,恍悟过来后不禁一笑,放心离开。

(三)

洛都十二月披霜飞雪,极是寒冷,采衣楼后的云阁庄园里,竹林翠色层层相叠,素凉之意更是幽幽浮动。

郗彦的书房掩映在郁郁竹色中,冷清寂静,除了书卷开合时丝帛相擦的哗哗轻响外,不存一丝杂音。

看了半天密报,郗彦微感疲累,放下笔,伸手拿起一旁的茶盏时,却见杯底已空。正要起身倒茶,门啪地一响,快步跑进来的少女将装满热气腾腾汁水的玉碗递送到桌案上,跪在他身旁,笑颜嫣然道:“我做的,你尝尝。”

郗彦望着碗中汤汁,眉尖不可察觉地淡淡一拧。

夭绍也不催促,以手撑颊,笑意盈盈地望着他。她身上的明紫貂裘仿佛仍带着外间日照的温度,靠在郗彦身边,让他的容色也不由暖了几分。

“跟以前那些不一样,这汤是苻姐姐教我的,很好喝的……”夭绍刚想自夸一番,却见郗彦已然拿起汤勺,尝了一口。

“如何?”夭绍期待道。

郗彦皱紧了眉,不置可否。

“不会吧?”夭绍费思,低头搅动汤勺,“我方才喝了,明明味道很好啊。”她不甘心地吃了一口,清甜的味道流入口中时,恰听到耳畔那人低低轻笑。

夭绍抬眸,却是哭笑不得。

郗彦端起玉碗将汤汁喝尽,伸手抚了抚她的发,笑意微微。

“下次再让苻姐姐教我新的。”夭绍满意得很,一脸跃跃欲试之色。

郗彦轻轻点头,眸光瞥过墙角的沙漏。

时已未时。

夭绍心知他今日应了司马豫去宫中见面谈铸造铢钱一事,不敢再纠缠,忙起身拿了狐裘给郗彦穿上,送他离去。

百年间东朝与北朝战争频繁,素来铢钱流通不畅,且历经八年前那场动乱,铜治越发缺乏。官家铸钱,未免工质不良,民间又多私人盗铸,各种铢钱更是新旧轻重不一。一时又有西域货币流传中原,为金银所铸,却无兑换的衡量之准,让来往两朝的商旅百姓深感不便。

如今因两朝联姻,盟约之上为铢钱专书一款,决定于两朝新铸“太和五铢”,东朝刻字“永贞”,北朝刻字“豫征”,一旦铸成,将诏令天下通行。

天下商贾唯剡郡云氏至贵至富,身份超然,朝廷铸钱,却是不得不仰仗其力。

云濛返回邺都,与萧祯谈妥铸钱一事,旨意传到洛都郗彦手中,正是司马豫等待多日的结果。

“甚好。”文华殿暖阁,司马豫合起手上的明黄书帛,对郗彦道,“朕即刻下旨,你便可着手铸钱的工序了。”

郗彦揖手应下。

司马豫放下书帛,一事既了,他却仍是有些心神不定。起身在阁中来回踱了几步,站到郗彦面前,压低声问道:“阿彦,朕听说前些日子有刺客行凶采衣楼?”

郗彦愣了一瞬,笑了笑,提笔于御案上写道:“小贼而已,陛下不必担忧。”

“朕如何不忧?”司马豫叹息,“若你与尚任谁有了万一,朕却是断臂之痛。”他顿了顿,又道:“依你所见,那刺客是何来历?”

郗彦想了想,落笔道:“刺客手法诡异,似是来自西域的高手。虽失手被我擒下,却是即刻吞药自噬,想是对主上极其忠心,也让人无法追踪其来历。”

“西域?”司马豫道,“如此说,不会是裴行的幽剑使?”

郗彦摇头,书道:“令狐淳事一出,便有刺客行事,不似裴行谨慎的作风。”他垂下眼眸,微微扬起的唇边笑意安静而又冰凉,笔下一字一字流墨于书:“这倒像有人在故意打草惊蛇,或可能嫁祸,亦可能是故弄玄虚,因为那样身手的刺客不能伤得了我分毫,他该明知。”

“说得有理。”司马豫颔首。

郗彦看了看他,落笔问道:“陛下可是为新政一事烦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