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云起(第4/11页)
“强弓弩——”商之的语气透出几分意料之外的惊喜。
车马未入云中城,军械衣粮直接送入了城外的军营中。
偃真在帐中洗去风尘,匆匆用了膳食,便又去中军行辕见商之。
行辕大帐里灯烛高照。帅案后,商之正细细打量着手中的强弓弩,见偃真到来,问道:“这弓弩是精铁所制,可与阿彦说的柔然偷运给殷桓的那批精铁有关?”
“正是。不过那批精铁数量之庞大,远不止这些,运来北方的不过五分之一。”偃真于一旁落座,道,“豫章郡王在丹水截下精铁后命兵匠连夜赶制,恐云中事急,便先让我运送这些过来。若云中有需,南方还可源源送至。”
贺兰柬歪着身子躺在长榻上,闻言感慨道:“如此多军械一番无阻地北至云中,想剡郡云氏商酬南北,当真是财可通天了。”
偃真摇首道:“谈何容易?此番北上一路关卡,我家少主也是费尽了心机。”
商之不语,皱着眉思了片刻,问道:“既是这么大批的精铁殷桓必然极看重。少卿如何能顺利截下的?东朝那边情况如何?”
“尚公子果然料事如神。”偃真叹了口气,“郡王是借豫州铁甲军前往丹水截下的精铁,回程途中与殷桓相遇,两军私战,各有伤亡。如今荆州与江、豫二州边境地带已是重兵积压的备战状态,殷桓叛势已现,邺都朝堂如今也是长袖难及。”
“如此说,东朝将乱?”商之放下弓弩,思绪忽动,不由轻声一笑——难怪阿彦将她留在洛都。
“听说偃总管来了?”帐外突然传来英气勃勃的笑声,诸人抬头,但见帘帐掀起,甲衣俊挺的年轻将军大步踏入帐中,脚下蛮靴但行过一处,皆是落地有声。
“见过拓跋将军。”偃真起身行礼道。
“偃总管之礼倒叫轩惭愧。”拓跋轩眉目朗朗,手上握着几支幽亮黝黑的精铁长箭,笑道,“我方才在外见到将军们在分这批军资,心想必是偃总管自南方带来的。这不,来不及换下甲衣,就迫不及待赶来致谢了。”
偃真微微一笑:“不敢承谢。这只是偃真本分。”
“总管请坐。”拓跋轩转身走到帅案边,于一侧坐下,自倒了一杯热酒慢慢饮着,问商之,“你与段老可曾说明日来云中城的事?若他仍有顾虑,我还可亲自走一趟。”
“不必了,段老已答应入城。这次段氏助我退敌,既是功臣,也是恩人。”
“自然如此,”拓跋轩道,“你放心,拓跋一族的人我都已叮嘱好。”
商之点点头,又道:“城中那几个外客行迹查得如何?”
拓跋轩冷笑道:“查清楚了,果然是北朝斥候。”
“何人所派?”
“那七个人倒不是一路的,”拓跋轩目色闪烁一下,饮了口酒,方道,“既有姚融所派,亦有裴行的幽剑使。”
贺兰柬望着商之一笑:“少主的身份怕早引起狼子们的怀疑了。”
“料到迟早如此,他们心生警惕也非近日之事。”商之不以为意道,“北上时路有刺客连番追命,我便知道此事大家已然心知肚明。只是如今他们却无论如何也不敢捅至朝廷,戏还是要做足的,只能劳烦沈伊在范阳多戴几日面具了。”
“说到沈伊——”拓跋轩想起一事,自袖中取出帛书抛给商之,“今夜你和柬叔去找段老时,沈伊又来信诉苦了,说在范阳冒充你的差事实在苦若囚禁。”
商之展开看罢,淡淡一笑:“让他在范阳吃喝玩乐还这么多废话,无须多顾。”
他提笔写下一封卷帛,塞入竹筒,起身走至帐外,扣指唇边吹出清亮的啸声。
一金色翅翼的飞鹰冉冉落下,停在商之手臂上。
商之系上竹筒,抚摸它的羽毛,轻声道:“去洛都。”
少时贺兰柬与偃真退出帐外,商之瞥了一眼仍坐于案旁默默喝酒的拓跋轩,道:“何事烦心?”
拓跋轩摇头不语,又倒了一碗热酒。
商之也不阻拦,只慢慢道:“北朝来的斥候果真只有姚融和裴行的人?”
拓跋轩怔了片刻,烈酒烫喉,却是再饮不下去。落了酒碗,他无奈笑道:“你就不能装糊涂一时?”
“何必?”商之垂眸笑了笑,展开案上的地图认真看着,口中漫不经心道,“伴随帝王,越早懂得他们的驭人之术便越是妥当。司马豫于人疑心即便是他的亲兄弟也不例外,何况是我这个表兄弟?轩,放了那名斥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