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古德瑟(第5/7页)
古德瑟向前跑,从费兹坚的两臂之间将伤者接过来。那个人右半边的脸几乎不见了,不是被烧掉,而是被爪子扒掉,皮肤和眼睛松垮垮的,几道平行的爪痕延续到右胸,直接划破八层的衣服和皮肉。血浸湿了他的背心。那个人的右手不见了。
古德瑟发现他手里扶着的是准副亨利·弗斯特·柯林斯。费兹坚不久之前才叫他和船缝填塞匠与他的副手,布朗与丹恩,到船首去守住前舱口。
“我需要有人帮忙我把他抬到手术房去。”古德瑟喘着气说。柯林斯块头很大,即使是少了一只手,何况他的两条腿已经瘫软了。因为他的身体还靠在粮食房的舱壁上,船医才能勉强扶住。
“唐宁!”费兹坚朝着补给士高大的身影喊着,他又回头用他起火的毯子去打火了。
唐宁丢下毯子,从烟雾中跑回来。什么都没问,补给士就将柯林斯剩下的那只手勾到自己的肩膀上,然后说:“古德瑟先生,我跟在您后面走。”
古德瑟准备爬上梯子,但是在烟雾中,十几个带着水桶的船员正打算从梯子上爬下来。
“让开!”古德瑟吼着,“伤患要上去!”
那些皮靴和膝盖退了回去。
唐宁扛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柯林斯爬上几乎是垂直的梯子时,古德瑟已经上到平常生活起居的主舱。船员们聚集过来看他。船医这才明白,自己看起来想必也像个伤患。因为之前撞上柱子,现在他的手、衣服及脸上都是血迹,他还知道那些血已经被煤屑染黑了。
“往船尾走,到病床区去。”唐宁上来后,双手抱着被抓伤且烧伤的人站着,古德瑟马上向他下命令。补给士得侧身才能走进狭窄的舱道。在古德瑟后面,二十来个船员接力将一个个水桶传下梯子,其他人则忙着在船员起居区靠近火炉及前舱口的地方,把雪倒在冒着蒸汽、嘶嘶作响的舱板上。古德瑟知道,一旦那里的舱板也着火,这艘船就完了。
亨利·罗伊德从病床区走出来,脸色苍白,眼睛睁得很大。
“我的手术用具摆好了吗?”古德瑟急着问。
“是,长官。”
“骨锯呢?”
“准备好。”
“很好。”
唐宁把失去意识的柯林斯放在病床区正中央的空手术台上。
“谢谢你,唐宁先生。”古德瑟说,“可不可以麻烦你找——两个船员,帮忙将这里其他的病患移到空舱房里,任何的空卧铺都行。”
“是,医生。”
“罗伊德,到前面去找沃尔先生,跟厨师和他的助手说我们需要很多热水,请他用费兹尔火炉将冰融化,愈多愈好。不过麻烦你先把油灯调亮一点。办完之后马上回来,我还需要一盏提灯及你帮忙。”
接下来一小时,哈利·古德瑟医生忙到即使病床区着火了也不会注意到,说不定还会因为光线变充足而感到高兴呢。
他把柯林斯上半身的衣服全脱光,伤口在冰冷的空气中冒着蒸汽。他把第一锅热水倒在伤口上,尽可能清洗干净,不是为了消毒,而是要把血迹洗掉,以便看清楚伤口到底有多深。他判断爪伤不至于马上致命后,就转而检查这位准副的肩膀、脖子和脸部。
手臂断得干净利落,就像有一具大型裁纸机将柯林斯的手臂一刀裁切下来。古德瑟对于把肉切断、扭断、撕成碎片的工厂或船上意外早已见怪不怪,他带着近乎欣赏、甚至是敬畏的态度在审视伤口。
柯林斯原本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但是将他困住的那团火焰却烧灼了他肩头的裂口,反倒救了他的性命,至少到目前为止。
古德瑟看得见他的肩胛骨呈白色球状、闪闪发亮,不过没有任何残余的上臂骨需要动刀切除。罗伊德提着一盏提灯站在一旁发抖,偶尔把手指按在古德瑟要他压住的位置,通常是一条正在冒血的动脉,古德瑟则利落地把断裂的静脉与动脉扎起来。他向来就擅长做这种事,他的手几乎不用人教,自己会动。
奇妙的是,伤口似乎很少,甚至完全没有衣服纤维或异物。这大大降低了他得致命败血病的风险,虽然风险还是存在。古德瑟用唐宁拿来的第二锅热水、也是最后一锅热水,清洗他看得见的地方。接着把零散的肉片切掉,尽可能地把伤口缝合起来。还好,他可以把几片够长的皮肤折回来盖住伤口,然后简单几针缝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