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古德瑟(第4/7页)

上面突然爆炸起火,火焰从方形的舱口烧下来。

费兹坚咒骂了几声,整个人仰身摔落离古德瑟不到几码远的雪泥里。看来好像整个前舱口,以及上方的下舱里所有东西都着火了。

失火了,古德瑟想。辛辣的烟充满他的鼻子。

没有地方可逃。船外温度是零下一百度,而且一场暴风雪正在外面肆虐。如果这时船着火了,他们全都只有死路一条。

“到主梯道去。”费兹坚边说边爬起来,拿了提灯,开始朝船后方跑去。德沃斯跟在他后面。

古德瑟手脚并用地在冰和水里爬了几步,站起来,又跌倒,再爬了几步,然后跑着去追那两盏离他愈来愈远的提灯。

下舱里有东西在吼叫。古德瑟听到一阵毛瑟枪响及几声清晰的霰弹枪响。他想在贮煤间停下来,看看那只手的主人是死是活,甚至是否还与伸在外面的手臂连在一起。但是等他到达时,又已经没有光了。他继续在黑暗中向前跑,不断撞到煤炭间与贮水槽的铁舱壁。

提灯光已经沿着主梯道上升到下舱而看不见了,烟则是从上面不断往下涌进来。

古德瑟往上爬,脸却被船长或大副的靴子踩了一下。接着,他也进到下舱里。

他无法呼吸,也看不见。提灯在他四周浮动着,但是烟太浓了,所以提灯完全没有照明效果。

古德瑟有股冲动,想要找到通到主舱的梯道,继续往上爬,之后再继续往上爬,直到能呼吸到船外的新鲜空气。但是在他右侧有人在大叫,在船首方向,所以他四脚着地跪了下来。这下面还勉强有些供他呼吸的空气。船首方向有一道很明亮的橙色光,那光实在太亮了,不可能是提灯的光。

古德瑟向前爬进左舷侧的舱道里,爬到粮食房左边,然后爬得更远。在他前方的烟雾里,船员们用毯子在拍打火焰。毯子也着火了。

“排成消防水桶接力队!”费兹坚在前方的烟雾里大喊,“把水送到这里来。”

“没有水呀,船长。”有个人非常激动地大叫,古德瑟听不出是谁。

“用尿桶。”船长的声音如利刃般划过烟雾与喊叫声。

“都结冻了。”这次的喊叫声,古德瑟听出是主桅台班长约翰·沙利文的声音。

“不管了,还是拿来。”费兹坚大叫,“也拿雪来。沙利文、辛克烈、瑞丁顿、席立、珀克、古雷特,叫船员们排成一条水桶接力线,从甲板一直延伸到下舱。能挖到多少雪算多少,把它们倒到火上。”费兹坚不得不先暂停下来,猛咳一番。

古德瑟站了起来。烟在他周围盘旋着,仿佛有人刚开了一扇门或窗。前一刻他还能看十五或二十英尺远,清楚看到船首的木匠及水手长储藏室附近,火焰正在吞噬墙壁与横梁;但后一刻就连眼前两英尺外的东西都看不见了。每个人都在咳嗽,古德瑟也开始咳。

他又想起底舱那只从贮煤间里伸出来的手臂。光是想到再回到那里,他就几乎要呕吐。

但是那只东西现在就在这层船舱。

就像是要证实他的想法一样,在船医面前不到十英尺远的四五枝毛瑟枪突然同时发射。爆炸声震耳欲聋。古德瑟用手掌盖住耳朵,双膝跪地,想起他曾经告诉惊恐号的船员,一声毛瑟枪响可能会夺走坏血病患者的性命。他知道他已经有坏血病的早期症状了。

“停止射击!”费兹坚大叫,“停火!这里有人啊。”

“但是,船长……”下士亚历山大·皮尔森说。他是幽冥号仅剩的四个陆战队员中军阶最高者。

“我告诉你停火。”

古德瑟现在看到维思康提中尉和几个陆战队员的黑色身影浮现在火焰中,维思康提站着,而几个士兵全都单膝跪地在装填子弹,就像在战场一样。船医发现船首附近的墙壁、船梁、零散的木桶和板条箱都着火了。水手们用毯子和一卷一卷的帆布来拍打火焰。火星四处飞蹿。

一个身上着了火的船员跌跌撞撞地从火焰里跑出来,冲向一列陆战队士兵,以及全挤在一起的船员们。

“停止射击!”费兹坚大喊。

“停止射击!”维思康提重复船长的命令。

着火的人倒在费兹坚的两臂之间。“古德瑟先生!”船长喊着。补给士约翰·唐宁暂时不再用毯子去拍打走廊里的火,反倒转过身去扑灭伤者破旧衣服上冒出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