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古德瑟(第3/7页)
“留在这里。”费兹坚跟德沃斯与古德瑟说。大副先是朝船首看,接着再朝船尾看,刀子一直高举着。他让提灯绕着圆圈摆动,显然很想要看看在小光圈之外的黑暗舱道里有什么。古德瑟什么事也不能做,只能站在那里把冰冷的手掌握成拳头。虽然心里非常害怕,但是因为闻到很久没闻到的烤肉味,他嘴里全是口水,肚子也咕噜咕噜地叫。
费兹坚穿过门框走进锅炉房里,消失在他们的视线外。
五至十秒之内没有任何声音,却仿佛长过一世纪。接着船长轻柔的声音从贴了铁皮的墙上反弹出来。“古德瑟先生。请进来,谢谢。”
房间里有两具尸体。其中一具看得出是工程师约翰·葛瑞格。他的内脏已经被掏出来,身体靠着船尾舱壁,躺在房间角落,肠子却像灰色的弦线与绳子般散布在四处,有点像是布置会场的缎带,古德瑟走路时要很小心才不会踩到。另一具尸体是个穿着深蓝毛衣的壮汉,他肚子朝下趴着,两手靠在身旁,手掌朝上,头和肩膀探入锅炉的炉火里。
“帮我把他拉出来。”费兹坚说。
医生抓住这个人的左脚和他那件闷烧着的毛衣,船长抓住他的右脚和右臂,两人一起把他从火里拉出来。那个人张开的嘴在火炉铁栅门下缘卡住一秒钟,在一声清脆的牙齿断裂声后才松脱。
古德瑟将尸体翻面,费兹坚则是脱下外套,扑灭在死人脸上与头发上的火。
哈利·古德瑟觉得自己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在观看这一切。他心中专业的身份已经将他抽离,相当冷静地观察到,那火炉(虽然煤炭火焰非常微弱)已经将这个人的眼睛熔化,把他的鼻子和耳朵烧掉,还让他脸部质地变得像个烤过头、冒着泡的覆盆子蛋挞。
“你认得出他来吗,古德瑟先生?”费兹坚问。
“认不得。”
“他是汤米·普雷特。”德沃斯喘着气说。他还站在刚进门的地方。“我是从他那件毛衣,和熔化在他下颚骨上的那只耳环认出来。”
“可恶,大副。”费兹坚斥责他,“你留在走廊警戒。”
“是,长官。”德沃斯边说边退出房间。古德瑟听到舱道里传来一阵作呕的声音。
“我可能需要你……”
船长跟古德瑟说的话才到一半,船首方向就传来撞击声、撕裂声,接着“嘭”的一声轰然巨响,声音大到让古德瑟很确信船已经断成两截了。
费兹坚抓起提灯,马上冲出房间,他那件闷烧着的外套就留在锅炉房里。古德瑟和德沃斯跟着他向船首跑,穿过零零落落的木桶与破裂的板条箱,从两面黑色的铁舱壁中间挤过,两边分别是幽冥号仅剩的一些水及几袋煤炭。
他们经过贮煤间的黑色开口时,古德瑟向右边瞥了一眼,看见一只没有穿衬衫的手臂从铁门框上伸出来。他停下脚步,弯腰想看看是谁躺在那里,但是提灯光随着船长和大副继续向前移动,这里一下子就没有了光线。只剩古德瑟一个人还留在绝对的黑暗中,和一具几乎可以肯定是尸体的东西在一起。他站了一会儿后,就快跑去追。
更多的撞击声传出,喊叫声变成从上面的船舱传下来,接着是一声毛瑟枪或手枪的枪响。紧接着再一枪,然后是尖叫声,好几个人在尖叫。
在两个提灯浮动的光圈外的古德瑟从狭窄的舱道里跑出来,冲进一个敞开的黑暗空间,没想到迎面撞上一根粗大的橡木柱,整个人向后倒到八英寸厚的冰与雪泥里。他的眼睛无法聚焦,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但在他上方的提灯却已经成为两颗模糊摇晃的橙色光球。一时之间,所有东西都发出恶臭,是污水、煤屑与血的味道。
“梯子不见了。”德沃斯大叫。
古德瑟的屁股坐在肮脏的雪泥里,提灯光停止晃动后,他看得比刚才清楚了。船首的梯道是用粗大的橡木做的,即使几个壮汉扛着百磅重的煤炭袋同时爬上爬下也不成问题,但它却被打成碎片。木梯断片从上方打开的舱口框悬垂下来。
尖叫声是从上方的下舱传来的。
“推我上去。”费兹坚大叫。他已经把手枪塞进腰带里,放下提灯,双手向上伸,想要抓住已经破裂的舱口框缘。他开始将自己往上拉。德沃斯弯下腰来将他往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