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我们度过了美妙的一天”(第5/9页)
一个人影飞快地闪出后门。米勒连忙顺着大厅朝厨房滚过去一颗燃烧弹,接着,他又将一颗碎裂手榴弹滑进了厨房。在它们爆炸之前,他跑出房子,朝铁轨的方向奔去,从他刚刚进去过的掩体旁跑了过去。突然,他差一点被自己的朋友杰克·劳勒上尉绊倒。他已经死了。米勒犹豫了一下。这时,他才注意到那个大个子伞兵没跟他在一起。他穿过铁轨,来到田野上。到处都是死伤的人。这场大屠杀让他想起了皮克特冲锋(4)时的情景。
奥斯卡·福多上尉是营里的助理军医。他把目光从伤员身上抬了起来,认出了米勒。他指了指一片树林,第五一三团的一些人正打算在那里集合。就在这个时候,数架英国的滑翔机隐隐出现在田野的边缘,向一群正在缓缓降落的美国人冲去。米勒惊恐地看到,一架比美国滑翔机大得多的“霍萨”式滑翔机在一群刚刚落地的伞兵中间着陆,刹车后在米勒附近停了下来。机尾打开了,一辆装甲车滚滚驶出。房子里的德国人集中火力向装甲车射击。装甲车起火了。但是,车上的英国机枪手继续用他的“布朗”式轻机枪猛烈地还击,直到自己消失在了火焰之中。
米勒在树林里找到了二十个人,包括几名飞行员和数名英国伞兵。他把大家带到一所农舍里,那里被福多上尉当成了救护站。鲜血正从医生自己的腿上哗哗地往外流,他镇静地脱下裤子,给自己绑上了一条止血带。“我只是屁股上中了一枪。”他说,然后又向草地走了回去。
头顶上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轰鸣。米勒抬头看去,一群B-24“解放者”号正以不可思议的大胆擦过树梢,运来了第一批医药和军火补给。它们离得太近了,米勒可以看到飞行员们坚毅果断的脸;这一景象让他激动不已。地面上的人一边欢呼一边挥动着手臂。米勒为自己是一个美国人而感到高兴。
这些大胆的“解放者”号中,有一架着火了,接着是另一架,又有一架。给养品被装在四英尺长的钢制圆筒里,系在降落伞上,大串大串地飘了下来。有一个圆筒脱开了降落伞,像一颗炸弹一样朝米勒冲了下来,深深地陷进了他脚边松软的泥土里。米勒记得,在这次战争中,这是与死神最为接近的一次。
过了一会儿,第五一三团的指挥官詹姆斯·库茨上校带着一小撮人跑了过来。“我希望您带上您的部队从这里向南进攻!”他气喘吁吁地大声对米勒说,并用手指向一片开阔地带。德国的机枪正零星地从那个方向打过来,所有的人立即卧倒在地。
小个子上校站起身来。“跟我来!”他大声喊道。没有一个人动弹。很少骂人的米勒发火了。“他妈的!”他喊道,“动起来!”他前前后后地跑着,扯着嗓子反复叫喊同样的话。两个人不情愿地蹲了起来,似乎有点尴尬,然后,便犹犹豫豫地开始前进。接着,更多的人跟了上来。最后,所有的人都开始前进了。当德国人看到米勒和他的手下冒着枪林弹雨径直向他们冲来时,立即转身四散而逃。
十点二十分,第三支美国空投部队——用滑翔机运输的第一九四步兵团——接近了他们的目标:伊塞尔运河大桥。
“它挺不了多久了。”一名中士告诉美联社记者霍华德·科恩。两人握了握手,互祝好运。科恩全神贯注地盯着飞行员,等着看他推动控制杆,放开滑翔机。
“下降!”驾驶员喊道。
当笨拙的滑翔机急剧地开始向下俯冲时,那名中士说道:“现在应该祷告了。”
科恩想到,自从起飞以来,大家一直在祷告。滑翔机穿过了一大团气味刺鼻的烟云。科恩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一座烈火熊熊的楼房之中。下方,几十架滑翔机横七竖八地停在那里。突然,大地仿佛正朝他迎面冲来。在一阵碎裂声中,他们撞到了一堵篱笆上,继而又弹起来,越过了一道山谷。然后,机翼的顶端刮到了另一堵篱笆,接着是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他们在一片牧场上——安然无恙。他爬出滑翔机,四下张望着。
科恩惊奇地看到一个个的小洞在他周围的草地上跳着舞——子弹!他滚进一条浅浅的沟渠,这条沟渠并不深,里面全是红色的泥水。感觉不错,于是,他便待在了那里。一架滑翔机在他的头顶直冲下来,碰到了附近一棵树的树梢,然后便和一百码开外一架安全降落的滑翔机撞到了一起。科恩蹑手蹑脚地爬出沟渠,小心翼翼地向四周看了看。射击已经结束了——至少是现在。他默默祈祷感恩。他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坐滑翔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