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体(第5/7页)

“是吗?”我说。

“是的。”她说。她理了理裙摆,双手搭在膝上。

“你真美。”我说。

我靠近她,把手搭在她的手上。她把手缩了回去。

“我今天没有刮腿毛。”她说。

“我也没有。”我说。

那一刻,因为渴望,想到自己刚从战场归来,也想不出不这么做的理由,我把手放在她大腿上,就在她膝盖上方。她伸手握住我的手腕。我以为她会拽开我的手,但她没有。

“只是,”她说,“我做不到,你明白——”

“是的,是的,是的。”我打断她,“完全明白。我也做不到。”

我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感觉这种情形下应该顺着她说。至少她松开了我的手。

她大腿的温热让我心猿意马。那段派遣中有许多时候都很冷。大多数人都以为伊拉克不会冷,但沙漠根本留不住热量,况且并非每个月都是夏天。我感觉自己有些重要的话必须对她讲,或是她有些话必须对我讲。也许应该告诉她石头的故事。

“见到你真好。”她说。

“你刚才说过了。”

“是啊。”她低头盯着我的手,但我并不愿放开她的腿。高中时她曾说过爱我,所以我现在这么做也不过分。而且我已身心俱疲。和她说话从没有这么难,抚摸她的愉悦却一如往昔。

“听着,”我说,“你想躺下吗?”我朝着床点了下头。她本能地往后缩,我忙解释道:“不做什么。只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我看着她,心想她一定会拒绝。我能从气氛中察觉到。

“听着。”我已然词穷。房间显得越发逼仄,仿佛从四面压过来,像肾上腺激素飙升时的感觉。

“听着,”我重复道,“我需要这么做。”

我说话时躲开她的眼睛,手仍然放在她的腿上。我不知道如果她拒绝我该怎么办。

她从椅子上站起身。我长出了一口气。她走到床边,犹豫了片刻,然后背对我躺下。她默许了。

要命的是,忽然间我竟没了心情。我的意思是,和这个让我央求她的女孩一起躺下?我是个伊战老兵。她算什么?

我呆坐了一会儿,但在这个房间里除了躺下也无事可做。

我在床的另一侧躺下,从后面靠近她的身体,下身贴着她的臀部,右臂搂住她的腰。一股暖流从她流向我。和见面时一样,她最初有些紧张,随后逐渐松弛下来。似乎我不必再强行抓着她,我们更像是有默契地贴合。我也放松下来,似乎全身上下的棱角都消融在她身体的暖意中。她的臀部,她的双腿,她的头发,她的脖子。她的发梢透出柠檬香味,后颈散着淡淡的汗味。我想在那里吻下去,我期待她皮肤的咸味。

有时处理完尸体,我会揪起自己身上的一块皮肉,再拽一下看着它拉伸。我会想,这就是我,不过如此。但也不是总那么糟。

我们就这样躺了大约五分钟。我一言不发,只是把头埋在她的发丛中,呼吸。猫跳到床上,先是围着我们转,然后在她头旁边趴下,注视着我们。瑞秋开始用平静的声音讲述它的故事——养了多久,最初从哪儿来,它的趣事。因为讲的是开心事,她滔滔不绝,我很开心能听到她这么自然地说话。我聆听着她的声音,感觉她的呼吸。等到她再没故事可讲,我们继续躺着。我想,我们还能这样待多久?

和她贴得那么紧,我担心自己会勃起。我想吻她。屋子里只有我和她两个人,但我知道她不需要我。在我和她的世界里,我微不足道。我感觉自己灵魂出窍,浮在上空俯视我们,看着我身体里燃烧的渴望。如果我钻回自己的躯壳,我会开始乞求。

我翻过身,面朝天花板。猫也站起身,走到床头板前蹭起来。瑞秋翻身对着我。

“我得走了。”我说,尽管我并没有其他安排,也无处可去。

她问:“你回来待多久?”

“不太久,”我说,“就是见见家里人。”

我隐隐想说些会刺痛她的话,比如告诉她拉斯维加斯的那个女人。但我只是说:“见到你真好。”

她说:“是的,真好。”

我坐起来,脚搭在床边,背对着她。我等待着,希望她再说些什么。猫跳下床,走到食盆边嗅了嗅,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