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决战淮海(第5/11页)

“那今儿个咱不去了,外面下了大雪哩!”

“不行哩,这雪太大了,得扒拉扒拉,要不太阳一晒,半夜再来大风,冻住了就球麻烦了。”

“那咋了?俺就不信能冻得死那点麦子,俺爹说下雪是下粮食哩!这大冷天的,别把你冻着了。”

“俺皮糙肉厚的,哪里就冻得着?俺去地里翻腾翻腾,明年这麦子就劲头足哩!”

“那你喝完这点酒再去!俺都给你捂热了!”

女人从怀里掏出一个酒葫芦,调皮地在他眼前晃了晃,老旦一手去接那葫芦,一手去钻女人的胸怀,女人被他痒着了,发出一串咯咯的笑……

“立正!首长好!”一声嘶哑的喊叫把老旦惊醒了。

“受伤了没有?”这显然是长官的声音。

“一点也没有!”根子回答。

“小鬼叫个啥名字?”

“五根子!”

“呵呵,很好记的名字呦,今年多大了?”

“报告首长,俺今年十七。”

“哪里的人你是?”

“俺是河南信阳的。”

“信阳人,你们那里产好茶叶呦!”

“是,俺家原来就是种茶叶的。”

“嗯,谁让你来参军的?”

“俺自己愿意!”

“为个啥?”

“解放全中国!”

“嗯,是个好娃子,你们班长是谁?”

“报告首长,五班班长李小建就是我喽!”

“呦呵,川军哦。”

“报告首长,没错,我家在绵阳。”

“交给你一个任务。”

“首长请指示!”

“保护好这个五根子,不准他有事,要让他在新中国娶上媳妇,过上好日子!”

“是!坚决完成任务!”

“谢谢首长,首长你叫个啥?”五根子用怯懦的声音问道。

“哈哈,你连我都不知道?你去问你的连长同志吧,我先走喽,哈哈。”一阵笑声传来,老旦知道这里至少也有十多号人。

“你个死娃子,咋的连司令员都不知道?李小建、五根子,你两个给我写检讨上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呵斥道。

老旦大惊,刚才说话的是共军这边的司令员?怎么敢跑到这地方视察?莫不是国军已经大距离后撤了?共军的上下级关系令他出奇。听老乡们说,共军部队当官的和当兵的吃喝都一样,说这是纪律,是当年红军半死不活爬雪山逃命时养下的规矩。也难怪共军的头头们都待在陕西农村,不像委员长住在总统府里。真不知道共军那官是咋球当的?也睡在炕上?那多没气派呐?共军不知道有没有大洋拿?刚才听那个五根子的意思,也没人逼他参军,自己非要来打仗,图个啥呢?

那一大群人走了,战壕里静了一会儿,叫李小建的说:“你小子,挺会扯呼的啊?这些话哪学来的?”

“指导员天天说,俺就记住了……”五根子嘿嘿笑道。

“别信那王八蛋的,没啥实惠的。”

“那不成,他是指导员啊,班长你怎么能骂指导员啊……”

老旦身上越来越麻,如千万只毛虫在噬咬骨头,脚针扎一样,肚子里的凉气游走着,顶得异常难受。这漆黑的洞像一口棺材,只能透进一丝丝亮光。他蜷缩成一团,用尽毅力坚持着,盼着黑夜早一点降临。但他又怕睡意要了命,便逼着自己东想西想,眼珠子咕噜乱转。想起十年前麻子团长在阵地上说的一句话。

“不准叫他死!”

刚才共军司令官也这么说。这个联想让他对这些敌人产生温和的疑问,原以为共军士兵玩命都是被逼的,至少长官们都是这样说的,说共军那没人性的纪律和畜生般的政治审查,让每个加入的人都像被换了脑子,他们拿毙人不当回事,昨天还一个壕沟里并肩战斗,今天就能黑手杀你全家,集体枪毙,哦,不是毙了,共军珍惜子弹,他们直接就埋了。

这些匪夷的传说,和老旦刚听到的对不上号,像看到传说里的妖怪不过是邻居的样。这矛盾让老旦开始思考关于打仗的诸多问题。征战多年,战争怎胜怎负早有心得。抗战八年打赢了鬼子,鬼子招惹了美国是一回事,而国军死力抗争更是关键。能力纵是不济,拼命却是真的,国军这八年正规军死了几百万,伤的就不知道多少了,而更没法子算的,是如他和二子一样来自板子村的那些兄弟,出来只个把月,还没上部队的正式花名册就丢了性命,这些人再加起来得多少?鬼子再厉害,也架不住这三比一的消耗。小鬼子也不是三头六臂,一个鸡巴天天日,八年也赶不出一代人,不输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