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1558年(第88/96页)

内德口中附和,抬眼望着雕栏拱券,可这一天,就连永恒不变的圆柱和弧线的交错韵律也没能安抚他受伤的灵魂。巴特会令玛格丽郁郁寡欢,内德知道。他脑海里不住地浮现出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今天晚上,那个穿黄色紧身上衣的榆木脑袋巴特,就要和玛格丽同床共枕,那正是内德自己梦寐以求之事。

弥撒终了,两人正式结为夫妇。

内德出了教堂,现在木已成舟,希望化为泡影。今生与她缘尽于此。

内德觉得不会再爱第二个人,这辈子会孤独终老。他庆幸至少有一份新的差事,为之奉献一生。他愿意为伊丽莎白鞠躬尽瘁。既然这辈子不能和玛格丽厮守,那就全心全意地献给伊丽莎白吧。诚然,她对宗教的宽容理想可谓惊世骇俗,天底下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信仰自由就是放任无度,也是痴人说梦。不过在内德看来,一大半人都在痴人说梦,只有拥护伊丽莎白的人才是清醒的。

失去玛格丽,日子纵然索然无味,但总不至于蹉跎。

那次支开斯威森伯爵,他让伊丽莎白刮目相看;这一次,他要再次令她侧目。一定要说服丹·科布利和王桥的新教徒,把他们收入麾下。

广场上冷风阵阵,他四下寻找丹。丹刚才没有进教堂去望弥撒。他应该在考虑内德的提议吧。他要权衡多久?内德瞧见丹立在墓园里,于是朝他走去。

菲尔伯特·科布利自然没有坟墓:异教徒不得按基督徒下葬。丹站在祖父母亚当和底波拉夫妇的墓碑前。他开口说:“火刑之后,我们偷偷收了些骨灰,”他满脸泪痕,“黄昏时来埋到了土里。到了最后审判日,我们会重逢。”

内德并不喜欢丹这个人,但也忍不住为他难过。“阿门。但审判日遥遥无期,这期间我们要在尘世上完成上帝的使命。”

“我帮你。”丹说。

“好样的!”内德心满意足。这次总算马到成功,没有辜负伊丽莎白的期望。

“我当时就该立刻答应,只是现在太过小心。”

内德以为这也情有可原,但既然丹打定了主意,那就不必再沉湎于过去。内德换作就事论事的口气:“你需要选出十个人做队长,每个人手下四十个人。不必人人有剑,但得吩咐他们配一把好用的匕首或者锤头。铁链当武器也不赖。”

“你对新教徒民兵队都是这么说的?”

“一点不错。手下的人必须训练有素。你得找一个地方带他们操练列队行军。听起来也许可笑,不过只要能让他们统一行动就是值得的。”这并非经验之谈,而是塞西尔教他的。

丹犹豫着说:“列队的话,怕有人会看见。”

“所以要格外小心。”

丹点点头。“还有一件事。你说想知道斯威森和菲茨杰拉德父子的一举一动。”

“求之不得。”

“他们去了布鲁塞尔。”

内德大吃一惊。“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四周前。他们搭的是我的船,所以我才知道。他们在安特卫普下了船,我们还听见他们雇了人引路,要去布鲁塞尔。回程搭的也是我的船。他们担心赶不回来,婚礼怕又要延期,不过三天前就回来了。”

“腓力国王此刻在布鲁塞尔。”

“我听说了。”

内德学着威廉·塞西尔的思路寻思起来。脑海中的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斯威森和菲茨杰拉德父子去见腓力国王所为何事?讨论玛丽·都铎驾崩后的王位人选。他们对腓力说了什么?女王该由玛丽·斯图亚特来当,而不是伊丽莎白·都铎。

他们一定是请腓力拥护玛丽。

倘若腓力答应,那伊丽莎白就麻烦了。

塞西尔听说后心烦意乱,叫内德越发忧心。

“我没指望腓力拥护伊丽莎白,只是以为他不会卷进来。”塞西尔忧心忡忡。

“他不支持玛丽·斯图亚特,有什么理由?”

“他担心英格兰受制于玛丽的两个法国舅舅,而他不希望法国势力滋长。因此,他虽然希望咱们下一任国君是天主教徒,但又犹豫不决。我不希望他被人说服,拥戴玛丽·斯图亚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