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1558年(第87/96页)

“你听谁说的?”

“想想看,”罗洛和内德一样,对对方的问题充耳不闻,“要是她敢这么做,谁会反对?自然是罗马。”

“可不是。教宗对新教徒的策略是一个不留。”

罗洛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探过上身。这个姿势内德再熟悉不过,罗洛是在示威。“西班牙国王也要反对,而国王陛下是天底下最富有、最厉害的角色。”

“也许吧。”西班牙不会这么轻易下决断,不过腓力国王阻挠伊丽莎白,的确有这个可能。

“还有法国国王,天底下第二厉害的角色。”

“嗯。”不错,这个敌人也是实实在在的。

“葡萄牙国王和苏格兰女王,这就更不必提了。”

内德本想装作不屑一顾,无奈罗洛句句切中要害。要是伊丽莎白真的把想法付诸实践,那么全欧洲都会与她为敌;而内德清楚她主意已定。这些他并非不晓得,但罗洛针针见血,令他不寒而栗。

只听罗洛接着说:“至于谁会支持她?瑞典国王和纳瓦尔女王 [13] 罢了。”纳瓦尔是夹在西班牙和法兰西之间的蕞尔小国。

“你真会危言耸听。”

罗洛凑近了,咄咄逼人。他仗着身材高大,威胁地俯视内德。“和这么多厉害人物对着干,她一定是蠢到家了。”

内德答道:“罗洛,你给我让开,不然我发誓,我要用这双手把你举起来扔到边上去。”

罗洛神色迟疑。

内德一只手搭在罗洛的肩膀上;外人看来,兴许是友好的手势。他说:“我不会说第二次。”

罗洛推开内德的手,不过让开了。

内德说:“对恃强凌弱之徒,伊丽莎白和我就这么对付他们。”

这时只听小号齐鸣,接着新娘现身了。

内德屏住呼吸。她真是美若天仙,她穿了件淡天蓝色的礼服,配着深蓝衬裙。夸张的高领子像把扇子,衬着她卷曲的秀发;镶满珠宝的头饰上斜插了一支翎羽。

内德听见身边的姑娘喃喃称许。他瞥了一眼,看见个个一脸嫉妒。他这才发觉,玛格丽得到了她们的如意郎君。巴特可谓是本郡姑娘梦寐以求的夫婿,她们都以为玛格丽拔得头筹。这可真是大错特错。

雷金纳德爵士陪着新娘,一身丝质紧身上衣绣着金线,华贵非凡。内德愤愤然:他花的是母亲的钱。

玛格丽穿过广场,内德望着她娇小无助的身影踏上西侧的宽阔石阶,仔细琢磨她的表情。她此刻在想什么?只见她嘴角挂着矜持的微笑,不时左顾右盼,对亲友颔首,似乎自信而骄傲。但内德明白她的性子。玛格丽并非文静的淑女,她天生顽皮淘气,爱笑爱闹。大喜之日,她没有欢欣雀跃。她是在演戏,就像扮作玛利亚·玛达肋纳的少年。

玛格丽从内德身边走过,瞧见了他。

她不知道内德会来,不禁大吃一惊。只见她慌张地瞪大眼睛,随即别开目光,但一时不能自持。微笑消失了,她脚下一个趔趄。

内德不自觉地伸手去扶,可惜跟她隔了五码远。雷金纳德爵士扶住女儿的手臂,可惜迟了一步,手臂也不够有力。玛格丽脚下不稳,跪倒在地。

人群里一阵惊呼。这可是坏兆头,成亲途中跌倒,这可是最大的霉头。

玛格丽跪了片刻,喘息着,努力镇定,家人急忙围拢过来。不少人踮起脚,想看看围在中间的新娘子如何了,内德也是其中之一。离得远的人瞧不清楚,纷纷交头接耳。

只见玛格丽站了起来,看样子稳稳当当。她脸上又呈现出之前的从容表情。她环顾四周,脸上挂着不好意思的笑,像在嘲笑自己笨手笨脚。

她迈开步子,又朝教堂门廊走去。

内德没有动,他不必凑近了观礼。心爱之人要把一生托付给另一个男子。玛格丽一向言出必行,在她眼里,誓言是神圣的。她要是说“我愿意”,就绝不反悔。内德明白,从此与她无缘了。

宣誓过后,众人鱼贯进入教堂,参加婚礼弥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