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 1 1558年(第81/96页)

讨论得正热闹,这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只听一阵马蹄嘈杂,几匹马奔进拱门入口,进到了中央的正院。内德凑到铅玻璃窗前,透过烟灰色的玻璃张望。来了六个人,骑的强壮矫健的名贵马匹。伊丽莎白的马夫从马棚走出来,牵了马。内德定睛瞧着为首的那个,细看之下,不禁吃了一惊:“是斯威森伯爵!他来这儿做什么?”

内德的第一个念头是伯爵之子巴特和内德深爱的玛格丽婚事有变。这真是异想天开。就算婚约取消,伯爵也不会大老远地来通知内德。那又是什么事?

来客跟着下人进了门,脱掉沾满灰土的斗篷。等了几分钟,就有下人进到客厅通报,说夏陵伯爵想求见伊丽莎白小姐。伊丽莎白吩咐带他进来。

斯威森人高马大,嗓门震天,他一进来,无人不心生敬畏。内德、内尔和汤姆三人站起身,伊丽莎白坐着没动,似乎是彰显自己乃王室血脉,虽不如斯威森年高德劭,地位却在他之上。斯威森深鞠一躬,语气透着亲昵,像叔叔见了侄女。“我很欣慰,见到小姐如此康健、如此美艳。”

伊丽莎白答道:“大驾光临,真是意外之喜。”虽然是句恭维,但语气透着警惕。她显然信不过斯威森;内德暗想,这正是明智之举。玛丽·都铎女王登基之后,斯威森等忠心的天主教徒跟着飞黄腾达,也担心英格兰再次奉行新教,故此不愿伊丽莎白继承王位。

“如此美艳,快满二十五岁了!”只听他接着说,“我等精力充沛之人,实在不忍见到如此美人独自入眠——小姐会原谅我直言不讳吧。”

“会吗?”伊丽莎白冷冷地回道。她从不以轻薄玩笑为乐。

斯威森察觉伊丽莎白语气冷淡,于是扫视旁边立着的下人。他显然在琢磨打发掉他们,方便得手。他认出内德,微微吃了一惊,不过什么也没说。他接着对伊丽莎白说:“能不能私下说句话,亲爱的?”

这种自以为是的套近乎并不能打动伊丽莎白。她是家中次女,还被有些人视作私生女,对轻慢不敬格外敏感。斯威森这种蠢人可理解不了。

汤姆·帕里说:“伊丽莎白小姐不得与男子独处——这是女王的命令。”

“胡说八道!”

内德真希望塞西尔没走。做下人的顶撞伯爵,后果不堪设想。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斯威森知道伊丽莎白手下的要人外出,所以才挑了这天赶来。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斯威森说:“伊丽莎白不用怕我。”他放声大笑。内德不寒而栗。

伊丽莎白受了冒犯。“怕?”她提高了嗓音。她最恨旁人把自己当成需要保护的弱女子。“有什么可怕的?我当然可以和你私下说话。”

几个下人不情愿地退下了。

门一合上,汤姆就问内德:“你认得他——他这个人如何?”

“斯威森凶残成性,咱们得守在这儿。”他看得出汤姆和内尔两个人都等着自己做主。他迅速盘算起来。“内尔,你去厨房吩咐给客人备酒。”要是不得不闯进去,端酒是个好借口。

汤姆又问:“要是咱们进去,他会怎么对付咱们?”

内德想起那次看戏的时候斯威森看到清教徒离场的反应。“我亲眼见过他对冒犯他的人下狠手。”

“上帝保佑咱们。”

内德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两种声音:粗声粗气的是斯威森,尖锐有力的是伊丽莎白。具体说什么听不清,但语气虽然不甚热络,至少心平气和。他断定眼下伊丽莎白没什么危险。

内德寻思斯威森究竟为何而来。他不请自来,一定和王位继承有关。一个手握重权的朝臣关注伊丽莎白,只能是为这个原因。

内德想起,不少人认为解决之道是将伊丽莎白嫁给一个坚定的天主教徒。这是认定伊丽莎白在信仰上会听凭夫君做主。据内德对她的了解,他知道这个办法行不通,不过确实有人坚信不疑。腓力国王就曾替亲戚萨伏依公爵求亲,但伊丽莎白回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