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大明官场乱斗之二:张居正搏杀高拱(第5/14页)

由此,高拱与张居正的关系进入了一个真正的蜜月期。这里面,可能有高拱对张居正感谢的成分在,但更主要的,应该是二人在治国理念上的高度志同道合、惺惺相惜所致。史书记载了高拱极为赞赏张居正的才干,在形容二人的关系时,使用的说法是,“拱至,益与居正善”,“两人益相密”。在此期间,两人配合默契,携手并肩,在不长的时间内,做了几件极漂亮的工作,使整个隆庆一朝骤然变得生动起来,局势粲然可观。

改善北部、西北部边疆与蒙古部落间的关系,是此二人的一个大手笔杰作。

大明帝国开国以后,一个挥之不去的噩梦,就是与蒙古各部落之间的关系,一直缠绕了帝国将近两百年。正统年间发生的“土木堡之变”,帝国皇帝被俘、南宫复辟和于谦被杀等一系列大事件都是由此导致的。兵锋直薄帝国首都的“庚戌之变”,就是由蒙古部落首领俺达导演的作品。而帝国首辅夏言被杀,也与蒙古部族干系甚重。到隆庆年间,由俺答率领的剽悍的蒙古族骑兵,已经使帝国在几近半个世纪的时间里,精疲力竭。

另外一个历史因素也在时间中发酵,造就了一种相当普遍的传统心理,那就是北宋覆灭之后,力主抗金并战绩辉煌的岳飞被冤杀,形成了一种由痛切的同情惋惜而反弹的情绪。人们习惯上不愿也不敢把责任归结到皇帝宋高宗身上,于是,秦桧便被指为罪魁祸首,被看成是叛徒和内奸,是标准的奸臣。在一定意义上,这并非没有道理。以是之故,在大明帝国,每当出现或将要出现战争状态时,人们就会特别容易由此生发出联想,从而进入到一种普遍的激情里。这是为什么天顺皇帝复辟后,人们传说被冤杀的于谦于少保,是岳飞岳少保转世化身的重要原因。

由此,在帝国内部朝野上下,形成了一种相当难以化解的刚性思维模式:只有采用强硬手段的主张,才能够获得广泛的同情与支持,并被认为是忠诚与正派的;而希望通过互惠互利来缓和紧张局势的想法,哪怕这种想法纯粹是策略性的,都特别容易被指斥为心术不正或者居心叵测,并使持有这种主张的人常常面临着凶险的后果。他们时常需要冒的风险,就是被指斥为秦桧的同志。由此,在帝国官场已经形成一种无药可救的历史后遗症,导致众多的官员不愿担负责任,哪怕错失良机。我们在大明帝国的许多高级别论争中,时常能够看到这种情形,用现代心理治疗技术判断,明显表现出心理变态和智商指数偏低的症状。其最后结果,则是“华夷交困,兵连祸结”。(《明经世文编》卷317,王崇古《确议封贡事宜疏》)

双方的日子过得都很艰难,称得上灾难深重。

这时,事情突然发生了意外的转机。

勇猛剽悍的俺答,在自家内部做了一件蛮不讲理的事情。他的一门亲戚是鄂尔多斯地区的首领,家里准备迎娶一个女子,俺答发现这位女子极为美丽聪颖,便不由分说地抢来做了自己的妻子,这就是后来极有名的三娘子。然后,为了弥补人家的损失,他又把自己孙子准备迎娶的姑娘送给了人家。结果,导致他的孙子前来投降大明帝国。大同总督王崇古不顾人们的反对,接纳了这位满腹委屈和牢骚的小伙子,并建议中央政府善待之,利用好这个机会,改善边境上的局面。

为此,帝国官场大哗,立即分成两派。相当多的人认为,万万不可接纳这个敌人的子孙。更有正义凛然者坚定呼吁,终于有了报仇雪耻的机会,主张按照帝国旧制杀之,或者将其安置于远离草原的海滨之地,或者发配为奴。以此报复并打击俺答的嚣张气焰,至少在心理和士气上获得满足。

高拱与张居正则力排众议,明确支持边境地区那位聪明的地方长官王崇古,他们一致说服隆庆皇帝,并下令严厉处分了几个重要的反对者。然后,授予俺答的孙子指挥使职位,并尽力优待之。

最后,出现了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双方开通边境贸易,互通有无,俺答接受了明帝国“顺义王”的称号。从此,大明帝国多年梦想的和平环境突然降临,并且一直维持了将近半个世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