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关羽之死(第6/7页)

关羽绝无投降东吴之可能,这一点吕蒙很清楚。可招降是主公的命令。而且几天前江陵太守麋芳、公安守将傅士仁归属东吴,不仅让吕蒙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两座城池,而且让孤立无援的关羽深陷穷途。这让吕蒙不得不服。

信使很快回来了。他带回了让吕蒙震惊的消息,关羽决定投降,不过前提是东吴军必须后退十里,他将率军在南门相见。吕蒙思索良久,最终却将信将疑。大丈夫能屈能伸,关羽再英雄盖世,性命也只有一条。不投降就得死,因此投降不是不可能。不过兵不厌诈,比投降更可能的却是常见战法——诈降。因此,吕蒙在派人回禀主公之后,又急忙派人连夜深入敌后,在关羽可能逃走的路上设计重重兵马。

很快,夜晚过去了,清晨来临。石块似的大雨也渐渐停住,石针似的雨点淅淅沥沥砸落在黑灰色的城墙上。麦城的南门是一座刚被修葺一新的城门。关羽治军严谨,麦城虽在荆州郊外,可到底是荆州的门户之一。因此关羽对这里比吕蒙还是要熟悉很多。念及这点,吕蒙来到城下时,也就更加小心谨慎。吕蒙刚在城下驻扎不久,就有前锋将士来报,说远远地,已经在远镜中看见城头站着关羽的身影。那高大的身形,飘动的胡须,还有那威名远扬的赤兔马和青龙偃月刀,都犹如巍然屹立于城墙之上的一尊天神。吕蒙便立刻遣开众人,亲自骑着战马往城墙上飞驰。

当吕蒙来到离关羽百米处时,才知道那人形有诈。那身影虽逼真,却随风晃动,在零星的细雨中淋落成串的水珠。这是一个由幡旗做成的假人,是一个用来蒙骗吴军和吕蒙的人形物。然而,在吕蒙眼中,这仓促间做成的用来脱身的东西,因轮廓情状酷似关羽,竟也不可思议地威风凛凛、栩栩如生!

吕蒙没有惊慌,反而在那幡旗下静静地发了好一会儿呆。不过尔尔呀,威震华夏的关羽,为脱身竟使出这一番蹩脚的诈降!难道他真的以为这种小儿把戏能瞒过自己?可悲啊可悲!物伤其类,他竟情不自禁地可怜起关羽来。

果然,当日傍晚,吕蒙接到吴军战报,在麦城西北的临沮,关羽在小路中了埋伏,赤兔马被绊马索绊倒,关羽真身为潘璋部下马忠所擒。他闻讯之后立刻上马启程,赶往临沮。

众星掩月的夜空,吕蒙在布满露珠的青草小径上一路疾行。在一处布满沙石的空旷地,他看见了丛丛火把之下被甲士们围困在圆圈中央的关羽。他那重枣似的脸膛变得十分黝黑,似乎布满了泥灰。宽阔的肩膀微微后缩着,好像刚刚遭受过重击。没有了赤兔马座驾,他扶着那把青龙偃月刀,勉强伫立着。显然,直到此刻,还没有将士敢靠近他,更不要说上前将他押住。吕蒙问了那外围的甲士,知道关羽的随从除了分路而走的部分,已全部被吴军歼灭。

看见一身白衣的吕蒙从“周”字大纛下走出时,关羽出人意料地对他微微一笑:“你是何人?敢在此地擒我?”他说着故意挺直了胸膛,似乎仍旧有无尽的胆气。

吕蒙不解,也故意朗声道:“在下吕蒙,前来看望上将军。”

关羽露出不耐烦的神情,瞪了一眼“周”字大纛,嗔道:“什么吕蒙,不是周公瑾的旗号嘛!”说完,也不待吕蒙回答,又自言自语道,“公瑾倒是不食言呐,他说即便成了阴魂,也必来犯我荆州!”

吕蒙一怔,不知关羽是疲乏过度老糊涂了,还是故作深语以拖延时日。他大概还妄想着西川刘备发兵来救。听吴军情报,这两日来,他已向益州连发几次求救信号。

“不错,我是替大都督来践约的。您不会忘了吧,大都督和您约定,您让他死于攻城的万箭之下,而他,则要将您的头颅置于城关的将军阁上!”吕蒙眯起眼睛,打量着关羽,正声道。

“呵——周瑜的影子!你是周瑜影子,周瑜死了之后,你代替他攻我荆州,现在又替他向我复仇!好!好啊!”关羽说罢,凝神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又露出一缕神秘的微笑,“不过,周瑜虽命殒荆州,他的死因却并非真正因我!”他的声音陡然沉落下来,像抖落了一块坚硬的烙铁。

吕蒙闻言吃了一惊,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四名死士,不,是上千上百鬼城死士惨死的身影,如同一阵鬼魅的阴风在他眼前一飘而过。没想到,关羽竟有如此意外之语,说他吕蒙是周瑜的影子。这话乍听有些奇怪,可仔细一想,却又入情入理,叫人无从辩驳。可即便此话正中他的隐疾,却又只得应着最后的话锋,勉强问道:“那大都督又是谁害死的?难道你要说是刘备,或者曹操?”问完这一句,他才又清醒过来,不无警惕地注视着关羽。关羽此刻的能言善辩,无非是要挑拨东吴与曹操,毕竟,他是被这两者夹击才走到今天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