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关羽之死(第5/7页)
孙权心中一动,那一直让他感到内疚,却又无法言说的痛苦,突然找到了解开的症结。他忙命侍从掉头,自己又勒住笼头,转身往吕蒙所去的方向疾驰。
半个时辰之后,出征的队伍听到了传令兵的禀报,吕蒙勒住青萍坐骑的缰绳,默默地等待着,他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主公什么样的命令。不过,这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他已经得到了对他来说最珍贵的——青萍。
可坐在骏骑上飞奔而至的孙权,却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他径自驰到青萍的跟前,用兴奋又紧张的语气道:“丫头啊,为父答应过你,得到荆州之后,要送你一套更壮丽的编钟!”说着,也不等青萍回答,便卸下背上的那只铜质长枪,示意道,“你看,回头我立刻就令人收回枪箭,重新铸造!”
说完,他便满怀期待地看着青萍,他期待着她脸上的冰雪能够融化,哪怕只有微小的一角。他期待着她可以看他一眼,哪怕那眼神里充满痛苦与怨恨。
可是没有,在听完他的一番话之后,青萍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如果说,之前她的脸像覆盖着一层冰雪,那么现在,它则被蒙上了一层惨白的绢丝。
吕蒙也完全愣住了,他不知该如何向主公解释青萍脸色惨淡的原因。这原因他是立刻就明白了,所有在场的人也是立刻就明白了。
幸好,这尴尬的沉默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青萍默默向父亲举起了她的双袖。那雪白的绢丝做成的袖子褪下之后,露出两只光秃秃的断腕。
孙权一震,不由得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手中的长枪“咣”地落在地上,颤声道:“呵……为父忘了!钟有了,手却没了!”
吕蒙望着青萍的宫车渐渐隐没在送行的队伍之中。在那队伍最前方,是主公孙权背负那支铜质长枪的身影。吕蒙知道,虽然断手的青萍已经用不着编钟,可夺取了荆州之后的孙权,他自己可能很快就需要了。
吕蒙赶上关羽的部队已经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这半个月里,关羽在章陵和襄阳遭到了曹仁的重兵出击。但是,关羽并没有败绩,曹仁难当其锐,且战且走。在闻知战事胶着之后,曹操又派来增兵徐晃。徐晃大军一到,得知消息的吕蒙立刻率领孙权拨给的五千精兵,与之协同呼应,这让腹背同时受敌的关羽再也抵挡不住。要知道,从周瑜攻打荆州开始,他已经连续激战了半个月之久。尤其是在当他得知荆州已失,而攻城者为吕蒙带领不足百人的死士之后,更是痛急攻心、悔恨交加,加上时至今日,关羽已届暮年,虽犹有万夫难当之勇,可终究不复千里走单骑的盛年。终于,在荆州郊外的麦城,他和他不足千人的部署,在一个大雨滂沱的雨夜,被东吴的甲士们团团围住。
“报,关羽正在不足十里外的帐中休息,随行将士只剩下五百余人!”一个传令兵朝马上的吕蒙疾驰而来,不疾不徐地禀报。
“哦!五百余人?那细作看清楚了?没有分兵到别处?”吕蒙问话的语气虽有疑问,可整个人却警觉地兴奋起来。这兴奋感是这样强烈,以至于他胯下的战马都感觉到了,因为它突然撅起了屁股,准备往远方奔腾而去。吕蒙忙一把拉住笼头,那战马只得在原地朝各个方位徒劳地转圈。
“看清楚了,没有!”那传令兵答。
吕蒙放开马缰,由着那战马往前奔跑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勒住,转了一个方向,继续由着那畜生欢腾。就这样,来回奔走了好几个回合之后,吕蒙突然在马背上定住了身子,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对那传令兵道:“换周字旗,取主公劝降书送关羽!”
他话音一落,那传令兵即领命而去。吕蒙从马上下来,站在原地静静思索着。他在回忆昨天夜里收到主公从建业送来的劝降书。那劝降书是那样写的:“闻上将军为曹仁、徐晃所困,特派大将吕蒙前来相救。荆州一战,江东大都督周瑜殉国,吾不甚悲痛,上将军与荆州同归我东吴,必以礼厚之!”那劝降书里,主公故意没有提及数月前吕蒙带死士拿下荆州,而是搬出周瑜,将关羽失荆州全部归于周瑜,让吕蒙置身事外。还有,关羽明明遭遇徐晃和吕蒙的夹击,主公却说吕蒙是来救他的。吕蒙明白,这不是主公虚伪狡诈,而是因为深知关羽为人之骄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