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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灵素听得此事涉及皇上,心里有些惶然,又还不清楚刘安妃到底想让他做什么,只好小心翼翼地道,贫道愚钝,还望娘娘明示。刘安妃就有点生气地提高了声音道,我这么说,你还不明白吗?我的意思,就是让你想个法子,莫教那狐狸精再媚惑皇上。林灵素这才彻底弄清刘安妃的用意,垂首问道,娘娘的意思,可是要贫道降灾于那李师师?刘安妃以问代答地道,这点事情对你来说,岂不是易如反掌吗?

林灵素捋拈着颌下那几缕稀疏的胡须,没敢马上搭腔。自己的身上到底有多大的法力,他林灵素个人心里最清楚。林灵素当然不完全是个不学无术,只靠招摇撞骗吃饭之辈,若是那样的话,他也很难在赵佶面前蒙混至今。除了那些江湖幻术、民间戏法,诸如天文地理、阴阳八卦、占梦卜筮、相运推命之类的知识,他杂七杂八地却也学了不少。加上他那三寸不烂之舌的功夫,唬住一般人是不成问题的。可是在内心里,他却知道,自己距离真正的大彻大悟境界还相去甚远。况且有些巫术玄学到底是真是假,能否灵验,他本身也是将信将疑。降灾于李师师,装神弄鬼地做做可以,效果如何却实难把握。到时候兑现不了,岂不就现眼砸锅了吗?

林灵素自然不能将真实想法向刘安妃端出,灵机一动,他便把赵佶推出来作挡箭牌道,贫道思忖,如此行事恐是有违圣意吧。如若皇上知道了,贫道须是吃罪不起。

刘安妃淡淡地笑笑道,这个你不必多虑。皇上本是一时糊涂,我们替皇上消除狐媚之祸,是上顺天意,下合民心之举。将来皇上幡然醒悟,只怕是感激我们还来不及呢。再者说,此事只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只要我不说出去,皇上又焉知是你所为呢?我是信得过你,才将此事托付于你。你愿做便做,不愿做亦不勉强,就算我没说罢了。

林灵素听了刘安妃这番软中带硬的话,心知这事不应承下来是不行的了。刘安妃在赵佶面前的受宠程度,林灵素非常清楚。这个女人是得罪不起的。她将如此机密之事托付于己,不仅表明了她对自己的高度信任,而且表明了她很迷信自己那一套神乎其神的所谓法力。这对巩固和增强赵佶对自己的宠信,显然极有用处。

想到这些,林灵素就抬起头正视着刘安妃,毫不含糊地道,既蒙安妃娘娘看重,贫道谨遵懿旨。

刘安妃满意地点了点头,像刚想起来似的说道,你看,说了这半天话,也没请先生喝口水。便招呼侍女上茶。林灵素明白此乃送客之意,忙打躬道,娘娘歇息,贫道不打扰了。便施礼退出了殿门。

骑上御赐青牛,林灵素边向宫外走,边考虑这降灾李师师的事当如何施行。这刘安妃,皇上让李师师迷惑了去,那是怪你没本事。欲与李师师争宠,你自去施展魅力才是正道,好端端地将我扯进来做什么!降灾李师师?说得轻巧,那是说降就降得了的吗?你当我林灵素真个是上界的神仙下凡哪?

虽是有这许多的抱怨,答应下来的事情该做还得做。回至东太乙宫寓所,林灵素便踅入密室中,用布料裹制了一个妓女模样的小人,于其额上书了李师师三个字,将其放在阴暗处,然后对着此物呢呢喃喃地念起一番咒语。

这种法子灵验与否,只能看天意了。林灵素思忖,人食五谷杂粮,焉能无病无灾。如果李师师近日正巧逢疾遇祸,自然可算我林灵素作法之功。若是她一直平安无事,到时候就酌情编些理由再向刘安妃解释。法术灵不灵,全看嘴皮子行不行。法术未奏效,就须得靠嘴皮子圆过去,这是江湖术士赖以立足于世的基本功。这一方面的功夫,林灵素还是练习得炉火纯青的。

就这样,李师师在她自己浑然不知的情况下,每日里竟被那林灵素在阴暗的密室中,用极为恶毒的咒语诅咒了千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