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龚定国就生气地责备他道,似王主簿这般大呼小叫,惊动贼人走脱了,是谁个的责任?
王俭素知龚定国性子耿烈,连知县尚且畏他三分,眼下又正是抓捕行动的关键时刻,岂敢与他顶撞。遂忍了气道,龚捕头说得是。此刻正值千钧一发,还请龚捕头快快行动,火速拿贼为要。龚定国道,既然如此便快点走,休得磨蹭误事。王俭就赶紧加快脚步,带众人大步奔向后院。心里却在发狠,待我姓王的做了县令,看我如何收拾你这不知进退的东西。
进了后院,但见楚红的卧房静谧如常,料是她仍在酣睡中。
龚定国止住众人的动作,只身摸到房屋窗下,倾听了一下里面的动静。闻得房内有一点极细微的窸窣声。龚定国乃知楚红已然有了防备,遂不动声色地退回来,下令道,弟兄们迅速破门入房捕拿人犯,亲手拿下人犯者给予重赏。
捕快得令,个个争先,如出山虎豹一般奔涌上前,一齐发力将那门扇轰然撞开,争先恐后地直扑床边,都要抢那头功。岂料几只虎爪豹掌同时猛然按住的,竟只是空蒙于床上的一层被单。
原来楚红今夜是已有了警觉的。
基于楚王两家的旧交及王俭夫妇接待她的态度,楚红原本对王俭是非常信赖的。住了一夜一日平安无事,也进一步说明王俭夫妇是可靠的。然而在进晚餐时,楚红似乎感觉到,王俭的神情不知怎的,于热情中偶有一层恍惚,而且似乎闪现过不止一次。这使楚红本能地产生了戒心。难道在王俭那张热情洋溢的笑脸后面,还另外隐藏着什么心机吗?
楚红带着些愧意地扪心自问,是不是太敏感多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但特殊的遭遇经历和处境,还是强烈地提醒她,防人之心不可无。因此她虽然表面表现得轻松自若,内心里却做好了防患于未然的准备。今夜她没有似昨夜那样脱衣,而是一身男装和衣而卧。并且在睡眠中也绷紧了一根警惕的神经。
鉴于上次遭受孟谦、李六等泼皮午夜偷袭的教训,越是进入深夜,楚红的警觉性便提得越高。王俭在前院踩到刺猬时发出的一声惊呼,便显著地触动了保持在敏感状态中的楚红的神经。楚红急忙翻身坐起,贴窗静听。从接下来的隐约声响上,楚红判断出,是有不少人正在向自己的所在处悄悄摸来。
王俭出卖了自己。
这种楚红始终不愿正面去想的可能,到底变成了现实。世态炎凉,人心险恶,于此见矣。楚红的心里一时间充满了难言的悲凉。
但是她没有慌。在这间卧房的后墙上有一个窗户,上面的窗扇已经被卸下,只是虚掩在窗洞上。这是楚红甫一住进这间房子,就暗暗地预先做妥了的一件事。这时她当机立断地迅速移开窗扇,背了行囊登上窗台。就在众捕快破门将入的当口,她已从后窗一跃而出。
房间里面黑咕隆咚。众捕快扑了空,都在蒙头转脑地瞎摸乱找。龚定国却一眼便注意到了洞开着的后窗。他便腾腾抢上几步,拧身翻上窗台跳了出去。
这时楚红已越过后院的院墙,正与埋伏在此处的两名捕快交手。龚定国早料到楚红由后墙逃遁的可能性最大,特意分派了两名武功最不济的捕快守在这里。仅仅两三个回合,两名捕快便被楚红轻松放倒。瞥见有黑影已越墙追来,楚红忙撒腿跑去。
前方不远处乃是一条岔道。那条黑影,也就是龚定国,他很快便身手敏捷地追至楚红身后。楚红回手一记黑虎掏心,龚定国闪身让过,顺势就将那拳头轻轻接住。此人功夫非在等闲!楚红暗自吃惊地收回这一拳,正欲再进一招,却听得龚定国急切地低语一句,朋友,你往左边跑,我带人往右边追。快!
楚红借着月光诧异地看了面前这人一眼,龚定国那方正的面庞映入她的眼帘。龚定国也在这一瞬间看清了楚红的面容。凭着直觉,楚红感到这个人乃是真心相助,当时心里一热,也来不及多问,只道得一声,朋友,谢了。便依着龚定国之言遁往左边巷道。
龚定国就一面大声呼叫着,拔腿向右追去。
此刻众捕快都从后墙里翻了出来。伏于院墙外的捕快亦闻声赶了过来。看到龚定国奔跑的身影,便一股脑都随着他追下去。一口气追出了七八里地,自然是连个鸟毛也没追着。众捕快只好随着龚定国收了脚,一路骂骂咧咧地返回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