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谋划完毕,知县非常高兴。看来宽宏大量地留龚定国在衙里继续担任捕头还是对的。尽管因为有这个不通人情的匹夫碍事,影响了自己的一些受贿进项,但是破了这桩朝廷要案,自己所获之利,又岂止是区区几百两银子呢。
他却哪曾想到,这个所谓攻其不备的深夜拿贼的计策,乃是龚定国急中生智施将出来的缓兵之计。
因为龚定国从知县和王俭介绍的情况里听出,楚红对于王俭是高度信任的。如果此刻带人直扑王宅,无疑会打楚红一个措手不及。光天化日之下,自己又不易暗做手脚帮助楚红,那么楚红就必陷危境之中。而到了夜间,浑水摸鱼的勾当便好做得多了。
龚定国还建议,为了确保行动成功,他要先去勘察熟悉一下王宅周围的地形,以便布阵设伏。知县以为这是龚定国尽责办案的表现,当然无不赞同。其实这是龚定国为在缉捕时对楚红网开一面,而欲去预先查探途径。
从县衙后堂退出,龚定国就换了便服,独自来到王宅附近,将其前后左右的路径细细地勘视了一番,心中基本有了数。然后他又去集市上转了一圈,买了一只刺猬,以备夜间使用。
王俭这一日照常在衙门里处理案牍。因为终是惦着宅里的情况,下午提前一个时辰回了家。刘氏悄悄告诉他,楚红是一直待在后院里的,没有异常活动。就问王俭,衙上何时派人来拿。
王俭却不忙与她细说,先去后院看望了一下楚红。楚红正在房中翻阅一本饲鸟养花之类的闲书解闷。王俭假惺惺地问了些关切之语,对楚红道,有什么需求但说无妨。楚红感谢地道,府上照顾得十分周到,真是给你们添了麻烦,今日之恩当容后报。王俭道,你如此说可就见外了。你我的关系如同兄妹,你只管将这里当作自己的家住着便是。
回到前面厢房,王俭方腾出工夫,将行动计划告诉了刘氏。刘氏欣然称赞王俭算得上是吕端,大事不糊涂。就想到拿下刺客后,丰县知县必会升迁,那么这继任的县令会不会是王俭。王俭踌躇满志地道,大约是非我莫属了。我在这桩案子里应是首功,晋升个县令还不理所应当吗?运气好的话弄个五品知府也说不准呢。刘氏戳着他的脑门子道,这个梦你做得还早了点。不过只要你脑筋活泛,那知府知州早晚有你当的时候。
两个人悄声细语地调笑一番。刘氏又提醒王俭别只顾得意,还得盯紧楚红,莫使煮熟的鸭子飞了。王俭自负地道,只要你我不露破绽,她飞不了。横竖不过还有几个时辰的事,此事现在没有十拿,也是九稳的了。
晚饭时王俭夫妇仍陪楚红一同进餐。这一对贼男女表现得既热情又诚恳,甚至还故意当着楚红的面,商讨起待风声过后,若楚红不嫌此地是穷乡僻壤,可在县郊为楚红置一处房产,以便楚红长期隐居度日等打算。王俭一面说一面暗暗观察着楚红的神色。楚红看上去未起任何疑心,谈吐间比昨日刚来时放松多了,还讲了两个在外面听来的笑话。这个情形让王俭很是放心。
晚饭后楚红仍旧早早地回到后面睡了。看来她实在是疲惫已极,没有个三天五日恢复不过来。王俭夫妇回到寝室,再次细细思检一遍,觉得事情至此为止确未出现什么漏洞,下面应当不会再出问题。他们恨不能龚定国现在就带人来捕了楚红,然而时辰尚早。两个人便熄了灯躺在床上熬时光。
两个时辰的光景,倒像是过了两年般地难挨。好不容易挨到了约定的时间,王俭迫不及待地起了床,轻挪脚步来到院里,就拨门闩打开了院门。
龚定国已按时带人候在门外。王俭低声告诉龚定国,里面一切正常。龚定国便让王俭在前面带路,自己带着几个捕快随其后轻手轻脚地进了院子。
此时庭院中万籁俱寂,静可闻针。
王俭正带人摸着黑向后院行走,突然失声惊叫了一嗓。音量虽然不大,在这黑寂之中也足以将众捕快唬得一愣。龚定国忙问王俭怎么了。王俭道,踩到了一个软绵绵的物件,似乎身上带刺,不知是何怪物。
其实那正是龚定国买的那只刺猬,方才趁王俭不备暗暗地丢在了他的脚下。这时龚定国佯作探寻,一脚将刺猬踢进旁边的草丛,却对王俭道,哪里有什么怪物,敢是王主簿心情太紧张,自己吓唬自己吧。王俭不想与龚定国争辩耽搁时间,只好承认道,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