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雪后城头草色新(第53/53页)
王树增:当时我感觉你不是去游览一个古迹,而是如同回老家,去见一个值得纪念的先人。作为中国人,我们有理由对历史中的“权势”存在一种畏惧和仰慕,仅仅看见总督府里的那顶官轿就足以令我们这些草民心灵颤栗想入非非了。当时你举起相机要拍照,结果被看轿子的工作人员教训了一顿,似乎你的闪光灯一闪,轿子就可能灰飞烟灭。其实,整个总督府、整个清王朝就是一顶大轿子,尽管你我的先人当年无不抬得有滋有味。
一进莲池书院就看见了民国要员修建的别墅,然后就是几对耳鬓厮磨的恋人,只有你我两个心怀鬼胎的家伙一路东张西望。1900年夏天,70多岁的清廷重臣、户部尚书、道光皇帝的老丈人崇绮自己搓好了一根绳子,吊死在书院的偏房里。无论正史还是野史,都没有记载他到底死在哪间屋子里,于是我觉得每间屋子里都阴魂缭绕。
历史是平民创造的,历史是平民的历史。我对当今电视电影中那个拖着辫子神气活现的“皇上”有一种本能的厌恶。如果说到历史的辉煌的话,和那些个“皇上”无关,包括风雅的乾隆和懦弱的光绪。《1901年》不是写“皇上”的书。在《1901年》中,我过多地使用了“平民”这个字眼,这是中国人不太习惯的名词,但我觉得只有这个名词才具备广泛性,它包括除了“皇上”和“皇亲”之外的所有的人,包括那些日子过得远不如今人想象得那般滋润豪华的官吏们。就政治而不是文化而言,大清国从来没有辉煌过,即使今天的人修建了辉煌的牌坊。那座今人修建的牌坊下有个小广场,孩子们在嬉戏,恋人们在亲昵,倒是一派温情。这是我们留恋生活的最充足的理由。
★我对“纪实文学”这个名称感到疑惑
莫言:在你的这部著作中,涉及到了李鸿章、袁世凯、康有为等诸多大名鼎鼎的历史人物,我想知道你如何评判这些人物?
王树增:许多人都自称懂点辩证法,但是到了用的时候又大都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