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 抗日战起(第3/6页)
莫干小学每年暑假在山上开暑期班,用公益会住屋上课。公益会是莫干山中国人的一个组织,全部住户分担造此会所,第一任理事长是膺白,第二任是叶揆初(景葵)先生,是住民公选的。暑期办学原是公益事项之一,由莫干小学校董会担任。这一年的八月底,正要结束山校而回庾村开学的时候,发见许多在山避暑之家不拟离山,孩子们需要继续上课,不但小学,还有不少中学年龄的男女学生。于是我与校长郑性白教导主任张竞心二人商量,拟在山上设立莫干小学分校,且添设临时中学。这“临时中学”四个字,后来在抗战八年中,以浙江而论,各地都有,然最先发起者是莫干山。山上不但有许多学生,亦有现成的教师。除性白、竞心,还有校董徐青甫、朱炎之、葛湛侯几位在山,我们商量之下,用莫干小学校董会名义筹备临时中学。这是连我六个校董的决议:由兢心担任教务,性白担任事务;一面通知在山各住户,一面由莫于小学校董会呈报浙江省教育厅,为学龄儿童紧急必要而如此办法,请求承认学生在临时中学之学历。住户的反应极快,不但读书的学生,亦有愿意担任功课的教师。教育厅的复文不得要领,大意不以临时办学为不当,但说明不能承认学历。官厅不设身处地在战时民众的一边,而只拘泥平时条文。幸亏家长和学生都不在乎承认不承认其资格,在山之家无人不来。从提议到开学,用极短时间完成。
莫干山临时中学共有初中三班,高中一班,校址即在吾家白云山馆毗连的三宅房子。莫干小学虽仍回庾村开学,山上亦附设了几班,借芦花荡小礼拜堂上课。小礼拜堂与“临中”相隔仅百余石级,如此照顾容易。所用桌椅,除庾村现成多余者外,临时由山上工人制造,白木不加油漆。我们凡可俭之事务求其俭,不可省之事丝毫不吝。向来各校用的教科书,均不一律,我们用两个原则决定:其一从多数,其二征求主任教师的意见。我们在油印的报名单上,请学生填明其原来学校所用教本。如此先得一个多数概观,商之主任教师,然后到杭州购买。后来亦有因杭州书店缺货,而从便改变之事,此时的交通应以供军用和难民为主,我们不再求全转向上海采购了。原来在山上的有英文教师二人,数学和地理教师各一,张竞心自己在文理两科都能担任些,暂时只缺高级文史及生化教师。帮我们请教师最热心的是浙江大学的郑晓沧(宗海)先生,就是译《小妇人》的一位,他介绍国文教师张惠衣、历史教师柳定生;张先生请到来山;柳先生系名学者柳诒徵先生女公子,我慕名甚久,当时顾到战乱情形,对女教师我们需要更多责任以爱护,故未及远道邀请,柳君本人大概始终不知有此事。生物教师章子琨系由浙东请来,能自己走山挑行李,授课甚重实验。我们所有简单设备及仪器都曾应用了。据学生言,都市中的学校未尽有此。自有莫干小学以来,每逢吾家年节有事,亲友馈赠都以学校用品,故莫干小学虽在乡村,而图书仪器均比较完备,这次都借给中学用了。我在此附带向这些亲友们致谢,我们都一一用到在来学的孩子们身上,未负盛意。“临中”开学之日,师生群集在白云山馆东面广场,竞心致辞,勉励学生用“最后一课”的精神读书,我介绍教师从文史先生开始。
这里我要特别提起几个人,都帮我们不少的忙。计仰先夫人汪吟霞,在膺白去世后即来吾家相伴,她的儿女晋仁、德容原是我们寄儿女,计先生做过嘉兴中学校长、浙江省教育厅长,与郑晓沧先生相熟,故托请教师及赴杭买书,都由吟霞、德容母女担任。那时我在庾村还有一辆车,我家一向乡居时不有车,有事则临时向杭州雇用。年前膺白由北方归,政整会撤销,汪院长饬将膺白在职时坐车送庾村使用,膺白谢不受,将上海家里的车开到庾村,以原已有车,为不受的理由。后来膺白卧病,时时要到杭州买药,车子很需要,以后我一直把它留下来。
吟霞母女正要到杭州采买书籍文具,我临时接到一封信,是曾在上海允中女学任教的楼文耀先生寄来。熙治曾在允中读书,我与楼君见过几面,未通过信。她这次的信是由杭州一个尼庵寄来,大意说:国难中拟有所效力,而不知何所适从,问我庾村工作中有无她合宜的事,并言她是单身,不求待遇,此时正在尼庵教小尼姑书,倘数日内不得我信,即随众他徙云云。我将原信交吟霞嫂,请其往访楼君,告以办“临中”之事,倘合意,即偕来。楼君带了洗而未干的衣服,当天傍晚即到山上,住在吾家,担任初中文史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