汴京军民终于被激怒了(第6/8页)

耿南仲说:“我当求见皇上,以诸生之意奏上。”

但民众对官员的诚信度已大有怀疑,怕耿南仲这是诈言,不过想脱身而已,于是拉住他的马不放他走。

时近正午,民众情绪愈加激动。东华门上鼓声如雷,震天动地;群众“山呼震响,声闻数十里”。人们把宫殿前的禁区栅栏一古脑推倒,碎裂木板散落一地。

广场上的危急情况令钦宗如坐针毡,看来不请李纲出来也真的不行了!他叫宦官赶快去宣李纲和种师道进宫,商量对策。

李纲接旨后考虑到现在局面如此复杂,他不想被指为“幕后策动者”,因此“闻命惶恐,固辞不敢行”。怎奈前来宣召的宦官络绎不绝,催促甚急。不得已,他只好随宦官出了浴室院,上马入宫。

一行人由东门街出发,上了驰道,直趋东华门。一路上,无数军民拥塞道路,几不可行。

这边吴敏、耿南仲见群众情绪已完全失控,马上就要冲击宫禁了,情急之下,两人便大声疾呼:“勿闯宫禁,已有圣旨宣召李右丞!”在场百姓听到之后,一片欢呼!众人掉头向浴室院方向拥去,要迎接李大人官复原职。

这边宫中并不知道李纲已经出发,还在一拨一拨地派出宦官催促。其中有个叫朱拱之的内侍,阴差阳错地成了群众抗议活动中的头一个祭品。

他平日也是个作威作福的主儿,今日被群众抗议的场面吓得发抖,奉旨之后迟迟不敢出宫。拖延了许久,才骑马低头溜出宫,想偷偷摸摸从人群中混过去。

待他到得浴室院,立刻就被人认出:这不就是过去霸道得很的“朱公公”么?他是最先得旨宣召李纲的,结果后发之使已经先到了,他才姗姗来迟。民众知道这一情况后,嫌他奉诏之后出来得迟缓,新恨与积怨一起爆发。

有人突然喊了一声:“朱阉,今日容他不得!”

众人跟着一阵鼓噪,用力向前,把朱公公拽下马来。暴怒的人们一拥而上,把他的头发全部扯光,又争相去割他身上的肉。眨眼之间,可怜的朱公公就千刀万剐、尸骨无存了。

就在这时候,一位身份不明者忽然站出来,矫诏说:“有旨,杀内侍无罪!”

那场合,已不容人们分辨真伪。一句话,就引燃了更大的怒火!军民愤恨执宰误国,引狼入室,“骂以国贼,众口一音”。他们刚才没逮住奸相李邦彦,现在把怒火都撒到了只知哄着皇帝吃喝玩乐的宦官身上,认为这帮没卵的家伙“蔽塞君上聪明,怀奸招乱”,众人“愿以死为国家除萧墙祸根,人人踊跃”。

狂怒的人群冲向奉命传旨的宦官、御乐、承宣等宫廷人员,痛殴太尉张道济以下二十七人,当场殴毙二十余人,“皆裂其尸、碎其肺肠、揭之竿首。号于众曰:此逆贼也。”

开封尹王时雍闻变,在禁城内急得直跳脚,屡次派人出去制止。可是无效,百姓已经杀红了眼,“虽以军法弹压不能禁也”。钦宗更加惶恐,知道自己若再不出面,骚乱就可能会演变成造反。最后只得硬着头皮登上宣德门,向民众传旨抚谕。

看见皇帝出面,众人才稍微平息下来,都竖起耳朵听天子有什么话说。王时雍趁机派士兵数十人围定了民变领袖陈东,又命刽子手数人不离左右,随时准备一刀剁了他。殿帅王宗濋也派出殿前兵,在广场上来往巡视。但陈东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挺身于斧钺之间,面不改色。

王时雍虎假虎威,遂高声宣布:“太学生以布衣敢劫天子,当行诛戮!”

然而,钦宗仍没有受他左右,马上派了宦官宣谕:“民变情有可原,陈东可免死。”

城下百姓听到皇帝还算说了一句人话,都雀跃不止,纷纷呼喊:“金人攻城急,乞召李纲退贼!”

钦宗立刻表示:顺从民意,召李纲复用为尚书右丞,尽兼旧职,仍兼提举京城四壁守御使。

李纲此时好不容易赶到了,入见皇帝于福宁殿阁,泣拜请死。君臣在今日这个情景下见面,钦宗也忍不住流泪。稍后,便有旨下,恢复李纲原职。李纲固辞,钦宗只是不允,命李纲赶快登上城墙西壁,履行守御之责。

李纲奉诏,出东华门,走到右掖门一带,将皇上意图向大众宣谕,安抚军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