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第5/7页)

他顿了顿,台下由华人、葡萄牙人和夏威夷人组成的代表团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喊声,维护他们的宗教自由。于是袋鼠・姬继续说:“我警告那些胆敢将议案提交给议会的人,如果这个法案进入投票程序,我就马上辞职!我能够忍受在政治上受人压迫,我能够忍受经济上被人报复,可是我绝不忍受宗教迫害!”人们流下了热泪,会堂里掌声雷动。那天下午,霍克斯沃斯・黑尔召集了“堡垒”的人,沉着脸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咱们怎么突然成了宗教迫害者了?”

“是你妻子提出的议案,她想保护儿童不被烟花爆竹炸伤。”大个子休伊・詹德思提醒他,“还有我妻子,让她那颗流血的心见鬼去吧,她支持你妻子。”

“我只知道,”霍克斯沃斯厉声说,“华人威胁要成立一个新的政党。夏威夷人正在提起宗教迫害的控诉。葡萄牙人在这个法案背后捣鬼,把两派人都拉拢进去了。袋鼠・姬今天早晨还交了辞呈。他说他再也受不了暴君的压迫了。各位,咱们得有所行动。”

休伊・詹德思说:“能不能发表一个正式宣言。保护宗教自由和烟花爆竹?”

“叫秘书进来。”霍克斯沃斯厉声说,那年轻人进来后,堡垒的领袖口述了一份令人难忘的宣言,开头是这么说的:“夏威夷群岛一向尊重宗教信仰自由。在维护这项人类的基本权利的努力当中,没有人比华人做得更出色。想想那毫无感情的人们,居然认为可以践踏华人宗教最真实的仪式,也就是在节日期间燃放烟花爆竹,这种行为极其恶毒。”

这个时候,休伊・詹德思说:“可这是你妻子和我妻子提出的,霍克斯沃斯!要是你用这样的措辞,她们非气炸了不可。”

黑尔回答说:“社会结构受到了威胁,我才不在乎谁的肺炸了呢。”

霍克斯沃斯一妥协,其结果就是,黑尔太太和詹德思太太认为她们的丈夫都是可耻的懦夫,还明明白白地讲了出来。袋鼠・姬流了不少眼泪,对议会说他会重新考虑辞职的事情,因为夏威夷的领导人重申了他们对于宗教自由的信仰。危险的华人-夏威夷人-葡萄牙人联盟作了鸟兽散。商人们卖出了比以往更多的烟花爆竹。第二年春节,有两个孩子被炸伤导致失明,一个小女孩失去了三根手指,还有十六例烧伤导致毁容,然而岛民们十分欢乐。《火奴鲁鲁邮报》把这个疯狂之夜叫作彰显岛屿魅力的盛典。霍克斯沃斯・黑尔的太太说,自己的提案明明可以阻止这些失明和伤残,可她丈夫却沉着脸对堡垒的人说:“咱们绝对不能再激怒那些放炮的了。”

在黑尔的授意下,“堡垒”的人把自己人安插在各个公共事务委员会里,控制着大学和公司。有一次,一个外地作家花了很多工夫查看了一百八十一位夏威夷最有影响力的委员会成员,发现其实总共只有三十一人,其中二十八人姓黑尔、惠普尔、霍克斯沃斯、休利特和詹德思,或者是他们的女婿。“一群很乐意为公共事业服务的人,”作家说,“但是很难把这些委员会区分开,或者把这些委员会和H&H公司的董事会区分开来。”

《火奴鲁鲁邮报》归“堡垒”所有,但报纸在社区中的功能从来不会遭到直接干预。这是一份很出色的报纸,当然,倾向于共和党。虽然支持堡垒的人对它颇多微词,却得到了广大民众的赞同。但如果某个事件涉及到蔗糖、土地或劳工,《邮报》就会写出铿锵有力的社论,对公共利益进行阐释,为政府应该如何回应出谋划策。有一次,一位《邮报》记者被派往十五个不同的蔗糖种植区,目的是写几篇文章来证明夏威夷劳工比牙买加、斐济和昆士兰的劳工生活水平更高。他发回的信件首先被堡垒的人审查。《邮报》在报道民主党活动的时候,公允谨慎,但文章就好像是一个仁慈的长者在对着淘气孩子的恶作剧咯咯发笑似的。

从华盛顿源源不断派来的各类官员——通常是些能力平庸、热爱社交的人——很快就被吸收进“堡垒”令人赏心悦目的社交活动中去了:去大岛打猎,参加游船派对,在海边野餐。有时候,一个新来的法官已经就职六个月了,除了某个案子里的被告之外,连一个华人都没见过,遇见的日本人也只有穿着白衣服卖三明治的而已。这样的官员认为,夏威夷就是“堡垒”,“堡垒”就是夏威夷,并且据此做出决断。这情有可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