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6/6页)

老人犹豫了,山洞守灵已经使他虚弱不堪。克罗罗探出头去,望了眼天旋地转的洋面,继而,他甩掉塔帕树皮腰布,纵身跃入水中,要从惊涛骇浪之中救回水手的生命。艾伯纳在岸上组织了几支个营救队,暗礁上的大部分海水都被狂风推开,队员身上绑着绳子,涉水登了上去。每条绳子末端都有几位像克罗罗这样的游泳健将,他们与激流搏斗,奋力将落水的水手推到参差的暗礁边,再移交到营救队员手中。倘若没有克罗罗和艾伯纳的努力,美国水手损失的就不会是七十条性命,而是将近三百条了。

营救即将结束时,艾伯纳拐着脚在暗礁上四处走动,高喊着给人们加油鼓劲。他从一位游泳健将手中接过一名水手的遗体,沉浸在大海给人们带来的永恒悲情之中,念起了祷文:“‘在海上坐船,在大水中经理事务的;他们看见耶和华的作为,并他在深水中的奇事。’”然而当他望向肆虐的狂风时却顿住了,艾伯纳看到,刚刚把那具遗体交给自己的克罗罗正对其他的夏威夷人喊道:“向塔阿若阿祈求力量吧!”游泳者们都开始祷告了。

呼号的风减小了势头,艾伯纳瘫坐在海木槿下,看着惠普尔医生给得救的水手进行治疗。医生休息时,艾伯纳问:“这些事与玛拉玛的死之间并无关联,对吗?”惠普尔没有回答,于是艾伯纳继续说道,“约翰,你是位科学家。”从惠普尔脱离传教士团体的那一天起,艾伯纳就再也没有称呼他为“兄弟”,“你怎么解释这场风?光刮风不下雨?还有,风不是从海上吹来的,而是从山里吹来的?”

这个难题一直萦绕在惠普尔心头,甚至在他忙着营救捕鲸船的时候也没被扔到脑后。他说:“我们这座岛另一边的山脉里肯定形成了一种奇特的漩涡。我认为那儿肯定有几座开阔的山谷,风就是从那上面扑下来的。它们翻滚着越过山脉,然后一股脑地全塞进这一座通向拉海纳的狭窄山谷。”

“这样说来,跟阿里义的死一点关系都没有了,是吗?”艾伯纳狐疑地问。

“没有。风为什么从山脉的这边刮起来,这一点我们能解释。我们知道那是自然的力量。但是,当然,”他又狡黠地补上一句,“要说另一边的山脉刮风是因为死了一位阿里义,这也是完全有可能的事。”他耸了耸肩,又说道,“要真是这样,就跟克罗罗说的差不多了。”

艾伯纳截住惠普尔的话头,换了个话题:“告诉我,约翰,风暴刮得最凶时,你在屋顶上营救那些水手,你看见那些刚刚还欺负我们的捕鲸船船员,看见他们在我主上帝手里毁于一旦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惠普尔医生扭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着他的同伴,然而艾伯纳继续说道,“难道你不觉得这种事有点像,这个,我当时觉得像是红海上的埃及人。”

惠普尔厌恶地站起身来,叫上正在照顾伤员的妻子。“我并不认为这风因阿里义而起,也不认为这船是被上帝弄沉的。”他低声吼道,言毕转身离去。

他没给艾伯纳留下足够的时间去完全理解他在珊瑚礁上推测出的这番道理就走了,所以艾伯纳追上去说:“我想问的,约翰,其实是这个:在那一刻,在我将其称为上帝为炮击复仇的那一刻,你可曾感到一丝真切的报复感?”

“没有,”惠普尔冷冷地说,“我一心想着:希望我们能拯救这些可怜的魔鬼。”

“我同你想的一样,”艾伯纳坦言道,“把我自己吓了一跳。”

“你正在成熟起来。”惠普尔严厉地说,然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