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第5/6页)

他事先警告过黑尔牧师,然而杰露莎一见到他,还是失声尖叫了起来。克罗罗不以为意,他用吐字不清的嘴说道:“要刮起呼啸的大风了。每逢有阿里义去世便会这样。”

“刮什么风?”杰露莎觉察到克罗罗的话语中包含着某种伟大的信念,于是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

“要刮起呼啸的大风了。”他又说了一遍,随即便独自离去。

杰露莎把这句话讲给丈夫听,并说了克罗罗现身的事,艾伯纳双手托头叹息道:“这些可怜的、迷茫的人们啊!感谢上帝,我们总算为她操办了一场基督教葬礼。”杰露莎赞同道:“我们应该感恩,玛拉玛到底禁止了异教徒的那套做法。”

他们为死脑筋的克罗罗叹息了一会儿,最后杰露莎问:“他说的风是怎么回事?”

“那是他的迷信,”艾伯纳解释道,“他在自己身上做下的那些恐怖的事情很可能使他发了癔症,他以为阿里义去世后必会出现某些异象。”

“风会刮起来吗?”杰露莎问。

“会跟平时一样。”丈夫回答道,话音未落,艾伯纳便听见远处的山谷中传来一阵奇特的尖啸声,直奔群山的峰顶——他们并不知道玛拉玛现在是安葬在那里的。

“艾伯纳,”杰露莎坚持说,“我的确听到了一阵呼啸声。”

她的丈夫竖起耳朵,随即跑出门外来到尘土飞扬的大路上。惠普尔医生和詹德思船长早已在凝神倾听那不详的声音,而夏威夷人则纷纷跑出家门,在树下挤成一团。

“那是什么东西?”艾伯纳喊道。

“我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詹德思答道。这时,那凄厉的呼啸声愈发刺耳了,高高的椰子树上,枯死的树枝纷纷脱落下来。一艘捕鲸船上有个夏威夷水手慌乱中干脆弃船游上岸,浑身水淋淋冲过来,惊惶失措地用夏威夷语喊道:“呼啸的风吹过来了!”

“我们要不要回到房子里去?”艾伯纳迟疑地问道,那名水手回头喊道:“别待在房子里!过会儿,有好多皮利卡【2】!”接下来,这三个美国人发现这些夏威夷人似乎知道这阵风的可怕,纷纷抛弃了自己的窝棚。艾伯纳跑去接孩子们,小店主墨菲也冲过来喊道:“这阵风会要人命的!离开你的房子!”三人慌忙向两旁逃窜时,第一股强风洗劫了拉海纳。

大风把棕榈树吹得几乎与地面平行,掀掉了好几座房子的屋顶,然后怒吼着冲到海上,将大团的泡沫卷起,还刮跑了两艘捕鲸船的桅杆。大风一路肆掠,呼啸的风演变成沉重的厉声啸叫,然后便降低了势头。詹德思躲在一大丛海木槿下问道:“雨在哪里?”

没有雨,只有阵阵狂风没完没了地从山中吹来,吹倒树木,把猪卷进阴沟。大风从传教士的家门口卷起一摊水,然后又刮到海上,一次便袭击了三艘停泊在海上的捕鲸船,击碎了其中一艘的侧板,顷刻间便令其危在旦夕。

还是没有下雨,风势却比之前更加狂暴。夏威夷人为什么要逃出家门,现在看来原因十分明显。一座又一座草棚随风而去,随便碰上个结实的障碍物便撞垮了。“这些树木撑得住吗?”艾伯纳焦急地问,还没等来一句宽心话,他就看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打着转从空中越过,大喊起来:“教堂!”

“是教堂的屋顶。”惠普尔嚷道,不禁吃了一惊,“是整个教堂屋顶!”那屋顶趾高气扬地越过拉海纳上空,一头栽进大海。“墙壁要塌了!”在惠普尔的惊叫声中,狂风已把那座房子夷为平地。

艾伯纳还没来得及痛惜这新一轮的损失,又有个女人尖叫起来:“捕鲸船正在下沉!”她说得没错,水上腾起恶魔似的狂风——仍然没有一丝雨——那些破烂不堪的捕鲸船已经承受不了如此肆虐的洋面。有几艘倒霉的捕鲸船从船锚上松脱下来,越过水道冲向拉海纳,海岸上怪石嶙峋,连救都没法救。就这样,四艘捕鲸船沉没,七十名水手遇难。拉海纳的夏威夷人纷纷悲叹道:“他们为我们的阿里义-努伊陪葬了。”

那些翻了船的水手们只能听天由命。艾伯纳・黑尔一瘸一拐地在夏威夷人中奔走疾呼“救救那些可怜的人”,夏威夷人只是翻来覆去地说:“他们是陪葬的!”艾伯纳终于发怒了,他冲到独眼的克罗罗面前,怒吼声压过了暴风的声音:“告诉他们,克罗罗!告诉他们,玛拉玛不需要这些陪葬!告诉他们,她死的时候是一名基督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