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第6/9页)

“东家……”下面的话王仁山有些难于启齿,但他还是说了出来,“不是我不相信您,常言道,空口无凭,您最好立个字据。”

“行!我马上就写,仁山,立了字据,今后荣宝斋可就看你的了。”

王仁山胸有成竹:“您放心,我王仁山会竭尽全力把荣宝斋办好,如若办不好,我甘愿受罚。”

张幼林拍拍他的肩膀:“仁山,我相信你。”

井上村光对张幼林似乎有着特殊的兴趣,一段时间之后,他从奉天回到京城,主动邀请张幼林听戏。

张幼林早把这个日本人忘了,接到请帖,半天才想起来。他准时赶到了位于前门外肉市路东的广和楼戏园,只见井上村光西装革履,已经彬彬有礼地站在门口等候了。张幼林拱拱手:“井上先生神通广大,红豆馆主的《群英会》,京城多少戏迷翘首以待,听说为了抢票,都快出人命了。”

“红豆馆主是谁?为什么要出人命?”井上村光显得莫名其妙。

张幼林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大悟:“敢情井上先生不是戏迷啊?”

井上村光欠欠身子:“我听说张先生您是戏迷。”

“枝子小姐怎么没来?”张幼林四处张望着。

“我现在大部分中国话都可以听懂了,就不需要翻译了……”

俩人说着话走进了戏园,在预订的位子上坐下,离开演还有些时候,井上村光请张幼林给他介绍红豆馆主。

张幼林侃侃而谈:“红豆馆主溥侗先生被尊为‘票界领袖’,跟您一样,也有皇族血统,他是道光皇帝的长子奕纬的后人……”

井上村光用手势打断了张幼林:“让我想想……嗯,道光皇帝之后是咸丰皇帝奕詝,溥侗先生的先人是长子,为什么没有继承皇位?”

“事情是这样的:奕纬有位老师教读甚严,常常说些要认真读书,将来好当皇帝、治理国家之类的话,有一天把奕纬说烦了,奕纬回敬了一句:我要是当了皇上,先杀了你!老师把这话转奏给皇上,皇上一听大怒,派人把奕纬找去,踹了他一脚,数日之后,奕纬就郁闷而死了。”

井上村光感叹着:“太可惜了!用你们的话说,叫小不忍则乱大谋。”

张幼林多少有些意外:“想不到井上先生的中文进步得这么快?我该对您刮目相看了。”

“张先生过奖了,我想认识溥侗先生,您能替我引见吗?”这是井上村光今天的正题之一。

“没问题,我们是老朋友。”张幼林爽快地答应了。

演出开始,红豆馆主扮演周瑜.张幼林很快就沉浸在戏中了。

……

(蒋白)啊,公瑾别来无恙啊?

(周)啊!子翼良苦,远涉江湖而来,敢是与曹操作说客吗?

(蒋白)这个……我久别足下,特来叙旧,奈何疑我与曹氏作说客呀!

(周白)哼……吾虽不及师旷之聪,闻弦歌而知雅意。

(蒋白)哎呀!阁下待故人如此,我便告辞。

台上,红豆馆主种种做派,极尽精妙,不断赢得观众的阵阵喝彩声。井上村光瞪着眼睛看,似乎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张幼林微微一笑,给他讲解:“红豆馆主演的周瑜,潇洒出尘、风流绝世,与梨园俗伶,迥然有异啊。”

“请张先生赐教,区别在哪里?”

“我个人认为区别在于气质,您仔细看,他的一举一动,清新高雅,透着一种皇家气派。红豆馆主是位全才,论表演,生、旦、净、末、丑‘文武昆乱不挡’;论戏剧音乐,吹、打、弹、拉,‘六场通透’,甭说是票友,就是专业人士也可望而不可及啊。”

井上村光皱起眉头:“贵国的事情很奇怪,业余爱好者居然比专业人士成就更高,他是怎么学出来的呢?”

“银子堆出来的呗,哪出戏,谁演的好,红豆馆主就把角儿请到家里好吃好喝住两天,临走的时候,合现在的数目赠送大洋一百块,外加一包大烟土。和他打交道可比在戏园里唱戏舒坦多了,收入也不菲,所以名角儿都趋之若鹜,毫无保留地给他说戏,像陈德霖、梅雨田、谭鑫培、姚增禄、俞菊仙,这些都是他的老师。”

“噢,博采众家之长,不过,请恕我直言,和我听过的其他名伶相比,红豆馆主的嗓音不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