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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惊讶利亚姆・德弗林的命竟然这么长久。去年我在瑞典的一次聚会上看见了他,纯粹偶然,他当时是从贝尔法斯特跑出来休整一下。”

“贝尔法斯特?”我说。

“你真不知道吗?等等。”

他打开钱包,迅速清点了一遍里面的东西,然后掏出来了一张折叠起来的剪报。我打开来看,竟然心下大骇。这张面孔的拥有者的大名我从小就听过。这是爱尔兰地下政治里神话一样的人物,临时爱尔兰共和军[127]最初的缔造者,英国军方在乌尔斯特针对他进行了四年的搜捕,一无所获。

“他就是利亚姆・德弗林?”我震惊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了。

“没错。一九四三年以来,我见过他十二三次。我们的联系一直很密切。”

“他怎么了?我指后来的事怎么了?”

“我们都估计希姆莱会采取最极端的做法。但是我想,让我能活下来的,是因为我这条右腿成了这个样子。”他敲敲自己的膝盖,笑了,“你没注意到吧。我因为这个在医院整整躺了一年。李特尔跟我也差不多,只不过程度不同。他躺了六个月。不过利亚姆没过几周就能站起来了。他怕很快就会有人找到他,所以干脆趁着一个晚上跑掉了。好几年之后他才告诉我,他历尽千辛万苦跑到里斯本,又搭船去了美国。他在美国待了几年,据我所知是在印第安纳的一所学校教书。五十年代末期爱尔兰共和军的战役[128]开始之后,他回到了爱尔兰。战役失败之后,他又去了美国。”

“然后事情再次升级的时候他又回来了?”

“他们都说,他认准了就不会回头。”

这还是太过难以置信。“他竟然还能活着,真是奇迹。”

“你想见他吗?”

“是的,有这个打算。”

“帮我给他带个好,告诉他……告诉他……”他似乎犹豫了一下。

“什么?”我好奇道。

他突然变得十分沮丧。“算了,有什么用呢?多少年前我就试着跟他说过了。他那些毫无意义的暴力手段,还有他选的这条不归路。”他摇摇头,“你知道的,只会有一种下场而已。”

不过,在去贝尔法斯特之前,我先回了一趟斯塔德利村,因为那里还有一个人要见。意义非凡的一个人。从德弗林走以后到现在,普莱尔农场必定已是另一番光景。农场里有座青贮塔、许多附属建筑,院子也变成了混凝土结构。我敲打大门,开门的是个穿着工作服的少妇,背上还背着小孩子。

“您找哪位?”她非常客气。

“不好意思打扰您了,”我说,“我想找莫莉・普莱尔。”

她忽然扑哧一下乐了:“上帝啊,您的消息也太不灵光了。”她叫道,“妈妈,有人找你。”

一个灰色头发、系着围裙的女人来到大厅里。她的袖子高高地挽起,面粉一直沾到手肘。“您是莫莉・普莱尔吗?”我问道。

她讶异道:“自从一九四四年之后就不是了,我改姓霍华德了。”她笑了,“有什么事吗?”

我打开钱包,抽出一张剪报,跟戈李克给我看的那张差不太多。“我觉得您可能会对这个感兴趣。”

她瞪圆了眼睛,在裙子上擦了两下手,拽住我的胳膊:“请进,您快请进。”

我们在会客室坐下聊起来。那份剪报始终攥在她手里。“奇怪,”她说,“这个名字我肯定听说过,但是我从来没想过会是利亚姆。”

“那您也从来没在报纸上见过他的照片,就像这样的?”

“我们这儿只有本地的报纸,我从来不看。太忙了。”

“那您怎么确信是他呢?您怎么确信他活着呢?”

“他给我写过信,”她说,“一九四五年的时候从美国写来的。就那一次。他说对不起让我担心那么久,还让我到那边去跟他结婚。”

她说话时的平静和坦率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那您回信了吗?”

“没有。”她说。

“为什么没有回呢?”

“没有意义。那个时候我已经嫁人了,比我大二十岁,人很好,很善良,而且不在意我是不是处女。”我恍然大悟。“嗯,”她说,“就是这么回事。”

她站起身来,打开橱柜,拿出一个旧首饰盒,又从挂在壁炉罩的钟后面摸出钥匙打开来。她从里边拿出许多东西供我观看。有写着诗的练习簿,生离死别的那一天里他留下的信,从美国写来的信,还有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