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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全都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特尔・诺依曼完全失态了,哑着嗓子说:“老天爷啊,库特,你跟我开玩笑吧。”

施泰因纳摇头:“我认真得不能再认真了。当然,我所说的全都是最高机密。简单来说,大概五个星期之后我们会从荷兰越过北海,空降到英国一段孤立的海岸线上。如果一切顺利的话,第二天我们就撤出来。”

“如果不顺利呢?”诺依曼说。

“那就死了呗,所以无所谓。”他环顾屋子里,“还有什么问题吗?”

“能告诉我们行动目的是什么吗,中校?”奥尔特曼问道。

“跟斯科尔策尼和伞降学校的那些人在大萨索峰上差不多。我能说的就是这么多了。”

“知道这些已经足够了。”勃兰特瞥了一眼屋子里的人们,说,“去的话,可能死;待在这儿,一定死。你去我们就去。”

“我同意。”李特尔应了一声,猝然起身立正。

每个人都同样站起来。施泰因纳伫立着,试图窥破自己内心深处最隐秘的部分。良久,他终于点点头,说道:“那就这么定了。刚才是不是有人提到白马威士忌了?”

酒吧里一瞬间变得沸反盈天。奥尔特曼坐下,弹奏起了《向英格兰进军》[38]。不知是谁把帽子朝着他扔了过去。施笃姆叫道:“别弹这种老掉牙的调子了,来点儿值得一听的。”

伊尔瑟・诺伊霍夫出现在门口:“现在我可以进来了吗?”

所有人都欢呼起来,把她举起送到了吧台前:“唱支歌!”众人大喊。

“好吧好吧,”她笑道,“你们想听什么呢?”

施泰因纳尖声抢着说道:“Alles ist verrückt[39]。”

四下里突然一片沉默。她注视着他,面色苍白:“你确定?”

“绝对合适,”他说,“相信我。”

汉斯・奥尔特曼全神贯注地弹起了前奏。伊尔瑟的手轻轻抚着后腰,缓缓地在酒吧里走动,唱起了那支让人莫名忧伤的歌,那支每个参加过冬季战役的人都耳熟能详的歌:

我们在这里要做些什么?

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Alles ist verrückt,

所有人都疯了,

世间所有都已注定坠落……

她的眼眶噙着泪水,她的双臂大大地张开,好像要把所有人都拥抱在怀里。此时所有的人都凝视着她,跟着她唱,缓慢、低沉,施泰因纳、李特尔,所有的人——甚至还有拉德尔。

德弗林困惑地看了看每一个人,然后拉开门,倚在外面的墙上,喃喃道:“我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由于灯火管制的原因,阳台一片漆黑。拉德尔和施泰因纳晚饭后选择来这里吸烟,更多的还是出于隐秘。落地窗前挂着厚厚的窗帘,里边传来利亚姆・德弗林的声音,还有伊尔瑟・诺伊霍夫和她丈夫的欢笑声。

“这个人很有魅力。”施泰因纳说。

拉德尔点头道:“还有别的优点。多几个他这样的人的话,英国人早就高高兴兴从爱尔兰滚蛋了。我相信,下午我走之后你们两个谈得应该不错吧?”

“你可以这么说,我们彼此心领神会。”施泰因纳说道,“我们还一起详细研究了地图。相信我,有这么一个人去打前哨,能起非常大的作用。”

“还有什么需要告诉我的吗?”

“有。魏尔纳・布里格尔那个小家伙竟然去过那个地方。”

“布里格尔?”拉德尔问,“谁啊?”

“是个准下士,二十一岁,服役三年,从波罗的海地区一个叫巴思的地方过来。他说,那个地方的海岸线与诺福克相当相似。大片大片荒海滩、沙丘,还有许多鸟。”

“鸟?”拉德尔奇道。

施泰因纳在黑暗里笑了:“我得说,鸟是魏尔纳这个小伙子的全部乐趣。有一次在列宁格勒,游击队的埋伏圈惊了一大群八哥,因为这个我们才逃出了埋伏。当时我和魏尔纳被火力压制在大野地里,只能趴在泥巴里不动弹。那段时间他一直在给我讲八哥的迁徙,这些鸟怎么样飞到英国过冬,仔仔细细地讲。”

“真有意思。”拉德尔讥道。

“没关系,你可以笑。不过当时那三十分钟真是一晃就过去了。说起来,他和他爸爸就是因为这个才在一九三七年去的北诺福克。就是因为那些鸟。显然整个海岸线都是它们的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