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紫 荆(第6/8页)
故以此国而憎彼国,以彼国而憎此国者有之。甚至同国以此省此府此县而憎彼省彼府彼县,以彼省彼府彼县而憎此省此府此县者有之。更甚至同省府县,以此乡此里此姓而憎彼乡彼里彼姓,以彼乡彼里彼姓而憎此乡此里此姓者有之。世道人心至此,安得不相陵相夺相斗相杀而沦胥以亡乎?48
万国万姓,实则一家,皇上帝乃天下凡间大共之父也,何得存此疆彼界之私,何可起尔吞我并之念?
几何乖漓浇薄之世,其不一旦变而为公平正直之世也?几何陵夺斗杀之世,其不一旦变而为强不犯弱,众不暴寡,智不诈愚,勇不苦怯之世也?49
第二篇文章要长得多,洪秀全继续用大同不再的观念,但他主要是从历史来探讨共通美德何以沦丧的原因。洪秀全要找的是过去与现在之间的绵延,凡是否认这种绵延的解释,在本质上都是错的。“大凡可通于今不可通于古,可通于近不可通于远者,伪道也,邪道也,小道也。”50阎罗王的权力即是一例。近人有妄说阎罗妖主生死,而阎罗妖实乃欺骗亚当、夏娃的“蛇魔”也,最作怪多变,迷惑缠捉凡间人灵魂,但其力量不可与上帝之力相比。
洪秀全说,此类迷信邪说之滋长可逐代逐君追索,他以他读过的史书做了这件事。背离敬拜皇上帝之事始自少昊时,九黎初信妖魔,祸延三苗效尤。至秦政出,遂开神仙怪事之历阶,遣人入东海求神仙。嗣后,汉初诸帝求丹砂化黄金,信众神而祠之;后汉桓帝祠老聃,梁武帝三次舍身如佛门,唐宪宗恭迎佛骨。至宋徽宗改称皇上帝为昊天金阙玉皇大帝,诚亵渎皇上帝之甚者也。如此怪诞诳言,因《玉历至宝钞》而讹传于世。51
反之,洋人传来中国的番国书籍说得明白,上帝的计划是如何擘画,而中国人偏离敬拜上帝又是多么错误。当挪亚时,皇上帝因世人背逆罪大,连降四十日四十夜大雨,洪水横流,沉没世人,此皆凿凿可据,奈何诳言东海龙妖发雨所为。皇上帝唤摩西至西乃山上时亲口告诫他说,尔凡人切不好设立天上地下各偶像来跪拜。细察之下,妖魔的“真性”荡然无存,就如豆腐里头都是水,故云“豆腐是水,阎罗是鬼”。阎罗此等妖魔焉能称神乎?救世主耶稣,皇上帝太子也,亦只称“主”而不称“帝”,天上地下人间,除其父外,有谁大过耶稣者乎?知道如此,尔等怎还敢“大犯天条,与魔鬼同犯反天之罪”?深可悯哉!良足慨已!52
正当洪秀全在教书写作之时,却有人在议论他。广州城里有些人知他读了梁发的书,已信了教,还作宣讲,且有些朋友同他一起传教。此事传到汉会的人和罗孝全(Issachar Roberts)耳中。罗孝全在郭士立的邀请与感召下,从田纳西来到中国,他是在鸦片战争(1839—1842年)后第一个返回广州的洋人。他住在城郊,身着本地服饰,建了一座带钟楼的小教堂,还学客家话,聚集了一小群华人信徒53。罗孝全是个初出茅庐的西部小伙子,他在美国与一些传教团体的关系往往不长,但是非颇多。他在1840年代中期参加了郭士立的汉会,以感激之心接受了郭士立给他的一小笔钱。对罗孝全来说,教徒的皈依之心和虔诚之情见于洗礼的仪式,他以抒情的笔调描述了那些新信徒在香港海边的浪潮中或江河奔腾的激流中行洗礼时,他心中的欢悦。南方燠热,若值明月当空,罗孝全会把要受洗的人带到水边,让他们“模仿主耶稣的受难和被埋,完全沉浸在空旷的深水之中”,再“模仿耶稣的复活”令其起身54。
1846年,一个信了基督的人从广州来到花县,要洪秀全和洪仁玕堂兄弟俩上罗孝全的教堂听讲道。洪氏兄弟忙于教书,并未前往。但在1847年初,罗孝全身边的信徒、也是汉会成员修书来请洪秀全前去。这次洪秀全接受了,还劝洪仁玕陪他一起去,罗孝全予以热诚接待,在他的带领下,这对堂兄弟读了郭士立译的《圣经》新旧约全书。洪仁玕没有留多久,但洪秀全却坚持下去,还央罗孝全准备给他作正式领洗(三十年前,梁发也如此请求米怜)。罗孝全同意考虑,还派两名汉会成员去官禄